知秋抱着剩下的半盘菊花糕,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困惑。
她刚才听了全程,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憋得慌,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细细的。
“殿下…… 奴婢有件事想不通。”
“嗯?”
卫辞鸢侧过头看她,见小姑娘眉头拧成了小疙瘩,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什么事想不通?”
“就是……”
知秋咬了咬唇,小声道
“刚才湖边那么多人,有那么多小姐、丫鬟,为什么都没人肯帮她呀?
她都掉水里了,多可怜啊,大家站在旁边看着,都不伸手,为什么呀?”
她在浣衣局的时候,虽也有老嬷嬷欺负人,可真要是有人摔了、病了,总还有相好的姐妹帮衬一把,她以为贵女们都是金尊玉贵、心地善良的,没想到竟比浣衣局还冷情。
卫辞鸢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她伸手,从旁边的果碟里拿起一颗饱满的红枣,递到小姑娘嘴边,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
“张嘴。”
知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嘴,红枣被送进嘴里,甜甜的枣香在舌尖散开,她鼓着腮帮子嚼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卫辞鸢,等着她的答案。
“傻丫头,这世上的人心,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卫辞鸢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轻缓,像在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她们不帮她,一来是因为她是庶女,身份低微,帮了她也没什么好处,反倒可能得罪推她落水的人,世家女最懂趋利避害,没好处的事,谁愿意做?”
“二来,这深宅大院里,踩低捧高是常态,嫡女看不起庶女,出身好的看不起出身差的,旁人落难了,她们不上去踩一脚,已经算是厚道了,指望她们伸手相帮,太难。”
她顿了顿,看着知秋懵懵懂懂的样子,又补充了句
“也不是所有人都坏,只是大多人都怕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大多数人的活法。”
知秋嚼着甜甜的红枣,听得半懂不懂。
她皱着小眉头,小声嘀咕
“可是…… 看着人掉水里,不救的话,不会良心不安吗?”
在她的认知里,别人落难了,能帮就该帮一把,就像殿下帮了苏三小姐,就像殿下总帮她一样。
卫辞鸢看着她干净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
不懂也好。
这世间的凉薄与龌龊,不必太早懂,一辈子都不懂,才是福气。
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圆乎乎的头顶,语气带着点浅淡的温柔
“不懂没关系,慢慢就懂了,你只要记住,守住自己的本心,别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就够了。”
知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里的红枣甜丝丝的,心里也暖乎乎的,她抬头看向卫辞鸢,日光落在殿下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风卷着菊香漫过亭子,远处又传来了说笑的声音,仿佛刚才那一场落水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卫辞鸢靠回椅背上,目光投向湖面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苏家庶女落水,看着是闺阁小事,不如说是背后还藏着苏家后宅的纷争,甚至是世家之间的博弈。
卫辞鸢靠在竹椅上,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沿,目光落在苏静瑶离去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苏家庶女……
苏敬后院只有一位沈姨娘,生了两女一子,全被正妻卢氏压得抬不起头。
这苏静瑶能从深宅里走出来,还能拿到陆家宴会的帖子,想来要么是沈姨娘暗中运作,要么就是这姑娘自己藏着几分心思。
在府里活得谨小慎微,落了水都不敢声张,看似怯懦,实则最懂隐忍,这般性子,若是用得好,倒未必不能成为一枚插进苏家后院的楔子。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被风卷走,没留下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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