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巷要拆了。
消息是苏砚从孟晓渔嘴里听到的。
孟晓渔的原话是:“你家那棵树,可能要上拆迁名单。”苏砚当时正在审核新品发布会的PPT,手里的触控笔顿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线。
她抬起头,用那种让全公司高管都不敢大喘气的表情看着孟晓渔。
“哪个家?”
“银杏巷。
电子科大老校区后门那条巷子。
你父亲当年——”
“我知道是哪条巷子。”苏砚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
她把触控笔搁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咖啡是早上八点泡的,现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苦得跟药一样。
她没有皱眉头,只是把杯子放回桌面,瓷器碰到玻璃板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说:“你刚才说,那棵树,‘可能’上名单?”
孟晓渔看着她。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把公司做到这么大吗?”孟晓渔问。
“因为我会写代码?”
“不是。
因为你永远能在一堆废话里抓住最他妈关键的那个词。”孟晓渔把手机解锁,翻出一条市规划局的文件截图,递到苏砚面前。
文件上密密麻麻列着一整排待拆迁的老旧街区,银杏巷排在第几行,苏砚一眼就找到了。
巷子东段,银杏巷十七号至三十九号,包括附属绿化树木。
附属绿化树木。
苏砚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孟晓渔以为她准备把这六个字从屏幕上抠出来。
然后她说:“陆时衍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他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风,下午他让助手去调规划局的完整文件了。
我来找你之前,没跟他打招呼,想着让你先有个准备。”
“你做得对。”苏砚关掉PPT,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换鞋。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系鞋带的动作简洁有力,像是准备去开一场董事会。
但孟晓渔认识她十五年,能看出来她系鞋带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
就这么零点几秒。
陆时衍的办公室在律所的第十六层,落地窗正对着府南河。
往常他坐在那张老榆木办公桌后面,抬眼就能看到河水拐弯处那棵歪脖柳树。
但今天他没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拿着一支笔在窗玻璃上写字。
苏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往玻璃上写第三个字。
前面两个字是“行政”,第三个字只写了一半,是个“复”字的左半边。
字迹潦草得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破译的密码——草书不像草书,简笔不像简笔。
“你打算用这种方式给规划局发律师函?”苏砚问。
陆时衍转过头,看到是她,也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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