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苏砚头也不抬,正在精确测量花椒的克数,“七种香料的最优配比是一个多元约束优化问题,我用遗传算法跑了三千次迭代得出的结果。
花椒的麻度、辣椒的辣度、八角的甜度、桂皮的厚度——所有变量都要平衡。
上次的配方花椒多了零点三克,麻味盖住了其他香料,陆时衍虽然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太喜欢。
所以这次我调整了花椒的比例,减少了百分之十二,增加了草果的用量来补足层次感。”
蒋瑶靠在厨房门框上,听她说完这一长串,表情从好笑变成了感慨。
“你做火锅跟做项目一样。”
“火锅就是项目。”苏砚把花椒倒进锅里,热油碰到香料发出滋啦一声脆响,一股浓烈的香气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项目的目标是让吃饭的人满意,火锅的目标也是。
项目管理需要精确的资源调配和时间控制,火锅也一样——毛肚涮十五秒口感最佳,黄喉涮二十秒,鸭血要提前下锅煮五分钟入味,这些参数都有最优解。”
蒋瑶笑了。
她走到苏砚旁边,把她挤到一边,开始择菜。
她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常年下厨的人,手指翻飞间一把茼蒿就被择得干干净净。
苏砚在旁边看着,表情像是在观摩一门她从未接触过的技艺。
“苏总,我问你个事儿。”蒋瑶一边择菜一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你跟老陆,平时在家谁说了算?”
苏砚思考了一下。
“分情况。
法律问题他说了算,商业问题我说了算。
家务正在协商中。
今天早上他还给我出了一份家务分工细则,十七条,附违约责任。”
蒋瑶笑出声来,笑声很爽朗,在厨房里回荡。
“老陆给你出法律文书,你就没怼回去?”
“怼了。
我说他职业病。”苏砚的嘴角微微翘起,把配好的火锅底料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蒋瑶,“蒋瑶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方如海平时在家,会给你出法律文书吗?”
“他敢!”蒋瑶一瞪眼,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他要是敢给我出什么家务分工细则,我就把他那些案卷全扔进洗衣机里搅一遍。
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谁有空谁做,谁看不过去谁做。
他忙的时候我做,我累了他做,两个人都忙就点外卖——结婚过日子又不是开公司,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苏砚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在吸收一个全新的知识模块。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跟陆时衍都不太会‘过日子’。
我们俩认识之前的人生,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他会打官司,我会写代码,但我们都不会——过年送礼、菜市场砍价、跟邻居打招呼。
这些事对你们来说可能很简单,对我们来说,比上市还难。”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自嘲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蒋瑶从她的用词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我们俩”。
苏砚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其他句子不太一样,像是把这三个字单独挑出来,用了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才放回句子里。
“你们俩慢慢学,”蒋瑶把择好的茼蒿放进沥水篮里,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反正有一辈子呢。”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火锅底料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料的味道越来越浓,顺着门缝飘进客厅,方如海的肚子叫了一声。
“老陆,”方如海捂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了什么的笑意,“你叫我们来,不是为了吃火锅吧。”
陆时衍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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