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常做。”陆时衍说,“但她做什么都精确。
上次她煮面条,用游标卡尺量了面条的直径。”
“游标卡尺?”方如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
她说不同直径的面条需要不同的煮制时间,误差超过三十秒口感就会产生可测量的差异。
她有一张表格,列了十二种面条的最优煮制参数。”
方如海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
你受得了?”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案卷合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开着,能看到苏砚的背影——她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左手按着豆腐块,右手握刀,正在把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她的动作很专注,跟她在发布会上演示新产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好像手里拿的不是一块豆腐而是一个需要精密拆解的技术难题。
“她以前不做饭的。”陆时衍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公司有食堂,家里有厨师,出差住酒店,她活了三十年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周她第一次给我做早餐,煎了两个鸡蛋,一个糊了一个生的,她把两个蛋都吃了,把好的那个留给了我。”
“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说,糊的那个我吃,你把好的吃了。
她不肯。
我们争了五分钟,最后一人一半。”陆时衍转过头看着方如海,眼神里有一种方如海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柔情,柔情这个词太轻了。
是一种更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泡软了的神色,“她这辈子没跟人争过煎蛋。
她跟人争过市场份额、争过专利归属、争过董事会席位。
但煎蛋,她从来没争过。
因为以前没人会把煎蛋留给她。”
方如海没说话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门铃响了。
陆时衍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方如海的妻子蒋瑶。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她自己腌的泡菜,说是吃火锅解腻用的。
她的出现让方如海明显愣了一下——陆时衍没告诉他蒋瑶也会来。
蒋瑶看到方如海也愣了一下,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也被叫来了?
“人齐了。”陆时衍接过泡菜,语气轻描淡写,“苏砚说吃火锅人少了没气氛,我就把你们都叫来了。
正好,方如海帮我看案卷,蒋瑶姐帮苏砚弄火锅,两不耽误。”
方如海和蒋瑶面面相觑。
他们认识陆时衍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人少了没气氛”这种话。
陆时衍是那种在律所年会坐在角落喝白开水、能不社交就不社交的人。
他居然主动组了个火锅局——这件事本身比案卷的证人顺序更值得调查。
蒋瑶换上拖鞋,提着泡菜进了厨房。
苏砚正在往锅里加香料,七个小碟子整整齐齐排在灶台边,每碟香料的分量都用电子秤称过。
看到那些碟子,蒋瑶笑出了声。
“苏总,你真的用AI算锅底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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