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然后像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发不出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周默笙那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可闻的抽泣。
钱复礼闭了闭眼,赵广元痛苦地别过脸去,孙正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李子明僵在那里,保持着双手插发的姿势,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茫然无措的痛苦所取代。
郭永怀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来。
周默笙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割开他们一直试图用“理想”、“报国”、“未来”等词汇勉强包裹的、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回去,又能怎样?
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学得越深,见识了欧美先进的科技、工业、管理,就越能清晰地看到故国与西方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那不是一点半点,那是隔着整整一个时代的鸿沟!
这鸿沟,不仅仅是机器和技术,更是制度,是观念,是整个社会的组织方式!
他们学的这些“屠龙之术”,回到那个连“杀鸡刀”都匮乏、且被重重利益和朽烂体制捆绑的故土,真的有用武之地吗?
还是只会带来更深的幻灭和痛苦?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其实一直潜藏在每个留学生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在夜深人静时,在独对孤灯时,啃噬着他们的信念。
只是平时,他们用忙碌的学业,用“将来总有用”的自我安慰,用“国家需要”的热血情怀,将它强行压制下去。
而今天,上海沦陷(在他们心中,这样的屈辱和约与沦陷无异)的噩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那脆弱的心理防线。
周默笙,不过是将这血淋淋的伤口,彻底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异常平静的人——郭永华。
他承受着所有的目光:质疑的,绝望的,痛苦的,甚至有一丝隐隐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救赎般的希冀。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炉火的噼啪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