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东屯老少爷们全聚在这儿了。
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直响,火星子乱蹦。
锅里的水早就烧滚了。
几块大骨头、猪头劈开的两半,还有一些肉与血肠,全在滚水里头上下翻腾。
水汽熏得人睁不开眼,但那股子浓郁的肉腥味和油腻味,勾得大伙儿直咽口水。
这叫杀猪菜,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一顿。
大伙儿手里端着大小不一的家伙什。
有拿粗瓷大碗的,有端搪瓷缸子的,还有拿着缺了口的小洋铁盆的,乌泱泱围了一大圈。
因为肉少人多,真要是光分这锅里的肉,每个人连个肉渣都捞不着。
好肉大块肉,早就在分肉的时候,一家家提溜回去了。
不往这大锅里头添点实在东西,光喝汤哪能饱。
“哎哎哎!
都让让!
让我把白菜下进去!”赵老根端着个大笸箩,里头全是切成大块的白菜帮子,一股脑全倒进第二口锅里。
“老赵你这不行啊,光放白菜帮子有啥吃头?”旁边王二狗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黄褐色的东西,“看我的,正经的秋木耳!
干透的,这玩意一泡水,吸满了肉汤,那叫一个绝!”
“滚犊子!
你那点破蘑菇够谁塞牙缝的!”张丁叔手里端着个大木盆,盆底压着红薯粉条,“老冯!
老冯!
给我这锅多留点汤,这粉条吃水你不知道啊!”
“张丁叔,你那粉条没提前泡吧?
下进去不得把锅里的汤吸干了?”有人打趣。
“你懂个屁,干粉条下锅,吸的都是肉味精华!”张丁叔梗着脖子反驳。
冯叔拿着个跟铁锨差不多大的长柄马勺,在锅里搅得飞起。
“哎哟卧槽,谁往锅里扔了半个大饼子?
都泡发了!”冯叔一马勺捞起一坨黄乎乎散了架的东西,瞪着眼睛骂。
“我的我的!
冯叔给我留着!”王二狗觍着脸挤过去。
“你小子饿死鬼投胎啊!
拿碗接好!”冯叔把那坨大饼子连着汤水甩进王二狗碗里,然后扯着嗓子大喊:“都别瞎起哄了!
排好队!
谁要敢插队,老子一马勺敲他脑门上!”
排在前头的村民赶紧递上碗。
冯叔一马勺下去,连汤带水,偶尔飘着几片肥肉片子、片血肠,杂料。
打到碗里,大伙儿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就往嘴里灌。
何耐曹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阿曹!
来!
叔给你留了些血肠和脆骨!”冯叔一勺子往何耐曹碗里塞。
“别,冯叔,你给后头排队的小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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