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脚下,藏着一个叫落叶村的避世小村落。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整月。
隆冬的积雪还未化尽,惨白的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天边,给农家小院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稀薄的冷光。
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挂着几个被冰雪冻得硬邦邦的红柿子,在凛冽的朔风里轻轻摇晃。
苏晏舟坐在一张垫了厚厚兽皮的竹藤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村里老裁缝缝制的厚实棉袍,没有任何刺绣暗纹,最普通的靛蓝色,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被压出了一股子清贵书卷气。
腿上还搭着一条沈清宁不知从哪弄来的狐皮毯子。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从村长家借来的八仙桌。
桌面上没有纸笔,只有一堆从冰河滩上捡来的、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苏晏舟的右手依然缠着几圈绷带,但已经拆了夹板。
他用左手捏起一颗灰白色的石子,眼神专注地盯着桌面,像是在审视一盘极其复杂的残局。
“啪。”
石子落下,敲击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在这颗石子落定的瞬间,院子里原本如同刀子般刮骨的寒风,突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改变了轨迹。
地上的几捧残雪被风卷起,竟然在八仙桌的上方,悬空盘旋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阴阳鱼图案,久久不散。
没有真气。
仅仅凭借着对天地磁场、山川地脉的极致推演,用几颗普通的石头,强行改变了局部的气机流转。
这就是苏晏舟这一个月来的蜕变。
邙山疑冢里的那本《先天八卦阵解》,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既然气海被毁,无法内求,他便将目光转向了外物。
以天地为盘,以万物为子,他的阵法造诣,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你把‘惊门’的位置往左偏了半寸。”
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宁端着一个粗瓷茶缸,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厚夹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颈侧,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利落与宁静。
她走到桌旁,将冒着滚烫热气的茶缸放在苏晏舟手边,目光扫过桌上的石子阵。
“邙山地下的阴脉走向偏西北,你用普通的河石布阵,压不住西北角的寒煞。
偏半寸,阵眼会崩。”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破绽。
苏晏舟没有反驳。
他靠在藤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身侧的女人。
冬日的冷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草药的清香。
苏晏舟眼底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他没有去动桌上的石头,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握住了沈清宁刚刚放下茶缸、还带着几分温热的手指。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关节上的薄茧,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慵懒:“既然看出来了,劳烦清宁帮我挪一下?”
沈清宁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这一个月来,这种看似不经意、实则充满侵略性的肢体接触,几乎成了他的日常。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言语去试探,而是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不容拒绝地渗透进她的生活。
她没有抽回手。
只是用空着的左手,随意地在桌面上拨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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