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做一位随心所欲的教皇,一切世俗的享受对我来说都不难获得。
甚至,哪怕超乎教皇特权范围之外的一些事情,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办到的。”
“比如光明教廷绝对不允许教皇留下自己的血脉传承,但如果是我,就算我光明正大的宣布你是我的爱子,也没有人真的敢因此对我发难。”
“可是……如果想要真正的行使一个教皇应行的职责——主持弥撒、接待宾客、签发文件这种换任何人都能做的事情不算——那就难如登天了。”
教皇像往日一样穿着及踝长袖羊毛长袍,通体纯白,前襟一排纽扣,是教宗最基础、最常穿的衣服。
白色是教皇的专属色,象征着纯洁和神圣。
她胸前戴着牧胸十字架,手上戴着会客专用的金戒指,尽管并没有戴华丽繁复的三重宝石冠,但依然端坐着,没有丝毫放松懈怠的姿态。
仿佛时时刻刻都在顶着贵重的王冠。
尽管她脸上的笑容温和亲切,任未语却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尽管王冠摘下来了,但戴过它的痕迹还在。
刻在她的肩颈里,也刻在她的眉宇间。
“我曾经也曾天真的以为,力量足以改变一切。”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排书架前。
那些书架上摆满了卷宗,每一卷都用细绳扎着,边缘的标签上写着年份。
莉奥维亚抽出其中一卷,展开来,轻轻摊开,铺在桌上。
“这是我成为教皇的第一年。
我下令清查全中庭各教区的赎罪券账目。
查出来三十七位主教存在严重挪用款项的问题……我撤免了其中十二个,剩下的二十五个,我给了警告,要求他们补齐欠款。”
“可是,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个新上任的主教几乎都会在10年内步他们前辈的后尘,中饱私囊,贪污受贿。
或者说,那些没有贪污的人,根本没有机会成为主教。”
她又抽出第二卷。
“这是我成为教皇的第三年,边境的开支越发紧张,光靠什一税已经难以维持。
几乎每一年都要花费更多资金、人力去应对越发难以压制的「漆黑之厄」。”
“我亲自接见了当时的铁十字骑士团团长。
奥古斯丁也已亲身走访、考察过了边境地区的状况,做出了详细的汇报和建议……”
“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这确实是无法削减的开支,如果不想增税、使得底层百姓越发艰难的话,那就只能通过售卖赎罪券来筹集资金。
当然,那已经是将近20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赎罪券,还没有现在这么疯狂。”
莉奥维亚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随后抽出了第3卷。
“这是我成为教皇的第七年,塞雷西公国以‘教廷干预世俗事务’为由,宣布暂时中止向教会缴纳什一税,其他公国紧随其后,使得教廷的年度收入减少了四成……那一年,我不得不从应急储备里拨钱,才勉强维持住教廷的运转。”
“也就是那一次,是我成为教皇以后第一次行使绝罚(即开除教籍)的权力,也是第一次征集十字军、发动圣战。”
“每一次,我试图改变什么,就会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冒出来。
每一次我试图纠正一个错误,就会发现那个错误背后还有十个我动不了的错误……”
莉奥维亚将那些已经不知道积压了多久的卷轴又一个一个重新放了回去:“我很抱歉,我确实无法制止那些错误,因为那样的代价,我实在是无法承受。
我只能以身作则,削减教皇的日常开支,压缩圣事的规模和频率……”
“你知道,教廷的年度收入一旦减少,最先被砍掉的不是枢机团的宫殿,不是主教们的俸禄,而是救济院的粥棚、修道院的义诊、教区学校的免费名额。”
“那些最贫穷的人,会最先感受到改革的代价。”
任未语闭了闭眼。
说到底,一切都是生产力不足啊……
“当然,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并非是为自己开脱,教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我难辞其咎。
只是有时我经常会想,黄金年代到底是怎样的富足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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