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普叙克握住了任未语的手腕,轻轻向上抬起,随后他另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面具。
任未语听到那一阵面具被揭起时的声音,像是本来就粘在一起的东西被强行撕开。
随后,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随着掌心再次落下,这一次,他摸到了些许温热的液体,在手掌与脸颊的缝隙中流淌。
任未语并未因此而产生任何反应,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普叙克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笑了笑:“不需要面具了,有您的手就足够了。”
普叙克想到之前居然把眼前的这个人看作“同类”,实在是太愚蠢了。
虽然他自认自己是先天的反社会人格不假,可他至少还拥有人类的七情六欲。
那些被送到他手的实验耗材们的哀嚎,就算不会动摇他的选择,也会令他感到不适。
他以为任未语是一个和他一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将自身的一切情感全都压制、甚至摒弃殆尽的“怪物”,直到今天他才恍然——任未语从来没有压抑过自己的情感。
相反,他展现出来的种种情绪,已经是努力挤压、放大过的成果了。
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还是一座人形的神像?
普叙克简直有些困惑了。
但与困惑一同诞生的,是无边的满足和喜悦。
“我为失败感到羞愧,我为拯救感到沾沾自喜,我为杀戮感到恐惧和痛苦……”
“Domine mi, (吾主在上),我全心懊悔我的罪过。
我痛恨一切罪过,不单因为惧怕你的惩罚,更因为我冒犯了你,至善至美、值得我全心爱慕的天主……”
“靠着你的圣宠,我立志不再犯罪,远离一切犯罪的诱惑。”
他念诵着《痛悔经》,语气却与忏悔全然无关,反而充满了狂热与渴望。
接下来本该以“阿门”结束的经文,戛然而止。
普叙克再次握着任未语的手,从双眼移到面颊上,轻轻摩挲,然后吻上对方的指尖:
“能宽恕一切罪愆与爱欲的吾主啊……num agnum tuum errantem ignosces?
(您会原谅您迷途的羔羊吗?)”
任未语没有抽回手。
普绪克的嘴唇还贴在他的指尖上,温热的、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腥气。
“……不好意思,我还没记住赦罪经文该怎么念。”任未语尴尬道。
普绪克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柔。
他的嘴唇离开任未语的指尖,但仍然握着那只手不放。
“……没关系,”他说,“我原谅您。”
就在这时,“轰——!”礼堂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炸响。
是敌袭?
普叙克的身体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做出了反应——他迅速起身,左手已经抬起,整个人挡在了任未语和声音来源之间。
他的左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因为紧接着,普叙克看到礼堂上空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的光花。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紫色的、银白的、碧绿的,像是一整片天空被拆成了无数发光的碎片,正缓缓坠落。
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和掌声。
“……是礼花。”任未语站在他身后探出脑袋。
“是的。”普叙克慢慢放下了手,微微侧过头,看着暮色中不断升腾又落下的光花。
那些色彩在他的瞳孔里快速亮起、又快速消失,像是一整个缩小的世界正在他的眼睛里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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