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穿透了高耸的校舍与层层云光,落回了遥远贫瘠的故土。
“我年少时,在费拉里亚边境的小镇生活过十余年。”
“那是一片被风雪困住的土地。
镇上的小教堂破败简陋,墙面灰泥大块剥落,年年失修,无人问津。
那里的冬天漫长又酷寒,十一月落雪,要一直积到来年四月,冻土不化,寒风不止。”
“每一年,都有年迈的老人熬不过凛冬,有孱弱的孩童挨不过饥寒。”
“我见过无数次生死别离。
后来我渐渐明白,在那种绝境里,最终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最健壮的那一个。”
“能活下来的人,靠的从来不是蛮力。
是有人愿意分出半块冷硬的黑面包,是有人愿意让出一处避风的墙角,是有人在寒夜里对濒死之人说一句:”
“再撑一下吧,天,快亮了。”
“人性的善意、微小的帮扶、不肯放弃的期许,才是贫瘠世间唯一的活路。”
话音轻落,广场愈发寂静。
甘瑟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回台下众人身上,语调依旧平静,却悄悄添了一层锋利的重量。
“我离开小镇、踏入教廷、研读神学,到如今执掌学宫,数十年来我始终在想一件事。”
“教廷坐拥整片大陆的供奉,年年收纳海量什一税,源源不断的赎罪券充盈圣城金库。
无数金银银币从各地汇聚、流转,穿过山川、穿过村镇、穿过无数贫瘠的土地。”
“可我曾经生活的那些小镇,那些年年熬冬、年年饿殍、年年有人冻死冻死的土地,从未因为这些路过的银币,变得好过一分一毫。”
钱流向上层,苦难留在底层。
这是整个中庭心照不宣、无人敢戳破的真相。
甘瑟没有激昂控诉,只是淡淡陈述冰冷的现实。
“你们现在心里或许都在暗自宽慰。”
“你们会想:教会的腐朽、教廷的贪腐、世间的不公,那是上层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只是来求学读书、精进学识、谋求前程而已。”
“我不怪你们这么想。”
他坦然开口,目光清澈通透,看穿所有少年的私心与侥幸。
“你们在这里学习祷言结构、拆解圣光符文、研读教会法典、考据古老手稿、辨析历代教义。
你们学辩论、学思辨、学逻辑、学所有足以立身扬名的本事。
这些都没有错,都是正统治学之道。”
“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们一句最朴素、也最容易被遗忘的话。”
“倘若你穷尽数年光阴,学尽一身精巧本事、满腹经纶条文,却彻底忘了这些学识最初为何诞生、这些信仰最初为何而立……那你们习得的,不过是一门谋生的手艺。”
“你们永远谈不上靠近神性,谈不上追随圣道,更不配称学者。”
秋风掠过广场,吹动万千黑袍衣角,簌簌有声。
“我见过太多从学者山走出去的人。”
甘瑟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整座礼堂上空。
“他们在这里待满数年,拉丁语愈发流利,经文烂熟于心,辩论滴水不漏,援引古卷信手拈来。
他们谈吐优雅、举止端庄,模样体面,俨然一副顶尖学者的姿态。”
“可我常常忍不住想问他们。”
“你们熟读万卷经文、通晓万千祷言、掌握足以影响世人的智性之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教堂、第一次触摸圣卷、第一次心生信仰时,想要奔赴的是什么吗?”
“是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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