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是被眼部撕裂般的剧痛拽醒的。
麻醉的药效彻底褪去,像潮水般退去的麻木感,将所有感官的锐度无限放大——眼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剜肉般的疼,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重的痛感往太阳穴上撞,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扎。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手腕却被粗糙的铁链死勒在病床两侧,金属搭扣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冰冷细碎的碰撞声。
世界是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连黑暗与黑暗之间的边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用力地、拼命地想掀开眼皮,可厚厚的无菌纱布覆盖着双眼,纱布之下,是被生生剥离了角膜的眼球,是她再也回不来的光明。
瞎了。
她真的瞎了。
林知薇。
沈默言。
这两个名字,在她的五脏六腑里反复搅动。
是他们,一个亲手策划了这场掠夺,一个亲手签下了这场凌迟的判决书,在她被麻醉失去意识的时候,活生生剜走了她的眼角膜送给了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林知薇那无声的口型——“我的”。
那是她的眼睛。
是她看了二十多年世界的眼睛,是她妈妈说过“像盛着星星”的眼睛,是她在监狱里无数个黑夜里,靠着看窗外一点月光撑下去的眼睛。
现在,成了林知薇的战利品。
云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鞭伤、镣铐磨出来的疼痛,手术带来的创伤,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齐齐爆发,可她死死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哭有什么用?
求饶有什么用?
从张嫂惨死,从念念被害死,从她被关进地下室的那一刻起,眼泪就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她流的泪够多了,流干了,流尽了,剩下的,只有血,只有恨,
她的指尖,一点点蜷缩起来。
指甲早就崩裂了,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病床护栏,是顺着输液管往下滴的药液,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却浇不灭她心底那疯狂的恨意。
耳朵,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眼睛。
她屏住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一点点捕捉着周遭的所有动静。
恢复室很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药液顺着输液管滴落的嗒嗒声。
门外,有两个看守的脚步声,来回踱步,鞋底蹭着地面,带着漫不经心的懈怠。
“这女的命是真硬,休克成那样都能救回来,换个人早死在手术台上了。”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也是,林小姐早就跟那边打好招呼了,瞎子干不了苦力,正好卖给那种专门伺候男人的地方,长得这么标致,就算瞎了,也值钱得很。”
“啧啧,林知薇这女人是真够狠的,眼睛都给人挖了,还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那边是什么地方?
进去了还想活着出来?
这辈子就只能被人糟践,连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
“谁让她挡了林小姐的路呢?
沈默言也是真狠,亲手签字人快死了还让人挖了她的眼角膜,半点情分都不顾,到底是十几年的情分,说扔就扔。”
“少废话不该说的别说!
看好人!
林小姐特意交代了,出一点岔子,咱俩都得掉脑袋!
她明天就要把人送走,连夜装船,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脚步声渐渐远去,停在了铁门旁边,随后是打火机摩擦的声响,烟草燃烧的味道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伴随着两人压低声音的闲聊,内容无非是赌钱、女人,还有对林知薇的奉承,对她这个“瞎了的废物”的轻蔑。
云舒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冻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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