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监回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夜色仍裹着监狱的高墙。
云舒是被红姐从硬板床上拽起来的。
不是踹,是实打实的拽——红姐一把攥住她的衣领,像提一只无力的小鸡,将她从床上硬生生拎起。
云舒的后背重重撞在铁床架上,沉闷的声响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角瞬间泛起湿意,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从今天起,你不能再躺着了。”红姐的脸凑得极近,近到云舒能看清她眼角那道旧疤的沟壑纹路,语气冷硬如铁,“你每躺一分钟,林知薇就在外面多快活一分钟。”
云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直身体,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又将枕头摆正,床单捋得没有一丝褶皱,动作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红姐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稳。
云舒默默跟上,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走廊拐角,红姐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快速递给她。
云舒接过来,指尖触到粗糙的纸边,展开——是张启正的笔迹,力道遒劲,只有一行字:
“减刑材料已提交,最快一年能出来。
在里面好好的,别出事。”
云舒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条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一年。
这个数字像一束微光,刺破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黑暗。
红姐迅速把纸条拿回去,划了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穿堂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别跟任何人提这事。”红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减刑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知薇在外面盯着,让她知道你提前出去,她绝不会让你好过。”
云舒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行字刻进心里。
还有一年,她要等,要熬,要变强。
凌晨五点的放风场,寒风刺骨,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皮肤生疼。
铁网被风吹得嗡嗡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水泥地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滑溜溜的,冷意顺着脚底板往上钻。
红姐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是她在车间偷偷加工的,打磨得光滑趁手,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先学挨打。”红姐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云舒愣住了。
“你得先学会被打不倒下。
倒下了,就输了。”红姐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她的全身。
红姐用木棍轻轻点了点她的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云舒照做。
“膝盖微屈,重心放低。”
云舒调整姿势,寒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浑身发僵,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腰挺直,别他妈撅屁股!”
木棍带着力道敲在她的腰侧,疼得云舒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把腰挺得更直。
“下巴收回去!”
木棍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云舒顺从地收回下巴,目光平视前方。
“眼睛看前面,别死盯着一个地方!”
云舒按照红姐的指令,一点点调整姿态。
每松一口气,脑子里就闪过林知薇那张得意的脸,闪过念念最后的胎动,闪过父母惨死的模样。
她把拳头攥得死死的,掌心的旧伤被冷风一吹,疼得钻心,却丝毫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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