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整条街道的喧嚣都隔绝在耳畔之外。
我的心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住,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金桂台茶室里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张蕙兰温和却一针见血的话语,彻底击碎了我努力维系的那点安稳。
她没有苛责我,也没有逼迫我离开温景然。
她只是将最现实的局面摊开在我眼前: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我的存在,就是温景然最大的软肋。
我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温景然为了护我,和温氏董事会的元老对立,和圈子里的对手周旋,每日周旋于无尽的纷争之中。
夜里回到住处,还要刻意掩饰疲惫,只为了不让我忧心。
我贪恋着他给的温暖,却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
直到被旁人点破,才幡然醒悟,自己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
一路步履沉重地回到公寓。
推开门,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孤寂。
清晨温景然留下的早餐、写着叮嘱的便签,还有屋内残留的淡淡气息,都还清晰可辨。
可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卫生间,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镜面。
我想看看,这个让心爱之人陷入两难的自己,究竟是何模样。
镜面映照出我憔悴的脸庞。
干枯毛躁的长发,无一不在诉说着我这些年经历的苦难。
最让我感到陌生的,是眼前这双眼睛。
这是周念用生命留给我的馈赠,帮我走出了漫长的黑暗。
我原本的眼眸明媚灵动,而如今这双眼眸沉静压抑,盛满了数不清的心事。
每次照镜子,我都会清晰地感受到,现在的我,早已和过去彻底割裂。
目光凝在镜中的眉眼之间,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直直撞进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我想起多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婚礼。
想起当时身着洁白婚纱的自己。
那时的我,怀揣着少女最纯粹的爱意,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往后的余生。
可那个穿婚纱的云舒,早就死了。
死在婚礼当天,死在沈默言转身的那一刻。
而那个我曾经倾尽全部去爱的男人,正是沈默言。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强烈的恶心与反胃便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闭上眼,全是他在同意书上签字的画面。
冷漠,平静,没有一丝犹豫。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再次席卷而来。
我永远忘不了婚礼现场他冰冷的眼神,忘不了他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决绝,忘不了他和林知薇做的那些事。
因为我错信了他人,我的父母惨死,家业崩塌。
我自己双目失明,身陷囹圄,在黑暗里苦苦挣扎了一年多。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光。
如今再回想当初对沈默言的爱慕与憧憬,只觉得无比可笑,又无比令人作呕。
我恨那个天真愚蠢、识人不清的自己,更恨那个披着温柔外衣、心肠歹毒的男人。
从前那个眼里有光、心怀美好的云舒,早就随着那场破碎的婚礼,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如今活着的我,身上背着血海深仇,心里装着无尽的遗憾与疲惫。
我就像一株长在泥泞里的野草,拼尽全力挣扎求生,早已没有资格去拥抱一份纯粹温暖的爱情。
我差点就成了沈太太。
如果没有那场婚礼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爱上他,爸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我被悲伤、厌恶、痛苦层层包裹的时候,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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