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神色里满是关切与柔和,并无半分在外杀伐果决的凌厉模样。
姜无恙看着他,竟不由得想到了官学里那些人荒谬的言语。
还有在他们父皇面前,朝臣的谏言……
那些声音明明离得很远很远,断断续续的,可又像是近得在她的耳畔。
是她拖累了谢从序的步伐。
让他这样好的人,二十四岁没人要。
让他事事都得顾及着她的感受。
他为了照顾她这个捡回来的妹妹,他连太子妃都不娶了,竟然连太子的位置都可以不要了。
姜无恙脑袋里、心里都乱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全部搅和到了一处去,像一团理不清楚的线,她连首尾都找不到,不知该从哪里解开。
她轻轻摇了摇头,愧疚再次袭上心头,她忍着眼眶里的眼泪,不敢让它再次掉下来。
可她就是不争气,越是如此,眼眶里的泪意越是汹涌。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争气,对任何人性子都软,仗着谢从序宠她,也就只敢冲着谢从序这般肆无忌惮。
可她也很清楚,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一个很好的人,他待另一个人再好那也是有限的。
直到被拥进熟悉的怀抱里,她才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谢从序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不难过了……是孤不好,仍有一些事无法同绥绥去一一解释清楚。
但孤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说,绥绥才能明白……并非不想让你知道。”
姜无恙脸埋在他身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我很不懂事,对不对?
那明明是皇兄的事,是我不该问的,每个人都可以有秘密……是我不讲道理同你发了脾气,你却还来哄我……”
和那些人所说的一样,如果没有她,就没有这些事了。
她占着他的好,却还不知足,总是这般无理取闹。
“不许这么想。”他微微蹙了眉头,“绥绥很懂事,绥绥是在乎皇兄,才会问这些。
皇兄都清楚。”
“只要是绥绥想知道的事,皇兄都不会瞒着你。”
“如今朝中的事……孤虽一时半会儿同绥绥解释不清楚,但孤同绥绥保证,绝不是绥绥想的那样,也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复杂。”
“这些事等绥绥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的。”
“若是有不明白的,皇兄日后也会一件件慢慢教你。”
姜无恙环抱着他的腰,下意识地将手臂收紧了几分。
她眼眶里像盛了用不完的水,眼泪说决堤就决堤,即便强忍着,却还是在他温柔的话语里溢出了眼眶。
“可是……”她欲言又止。
她哪里能真的同谢从序有什么日后,哪里还等得了他一件件慢慢教她。
他想将她留在东宫,她如何能真的不计一切后果地让他照拂着她一辈子,让他为了她这样一个外来的皇室养女,去和朝臣作对,去和世家作对。
若他们生在寻常人家那也就罢了。
储君怎能同寻常人比呢?
“绥绥心里担忧的是什么?
愿意同皇兄说说吗?”他将她松了开,耐心地捧着她的脸,望进她通红的眼底。
姜无恙想告诉他的,可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向来为她考虑,好似从她来到他身边的那一日开始,整个东宫都是围着她转的。
小的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皇帝皇后,不知道什么是太子,在他们身边无知地放肆,他们也都会一一惯着。
稍大一些,知道的也多了,也明白了自己是这宫里所有人的例外。
不论是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亦或是对她的怜悯,所有人都待她好,好到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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