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当天,让数据组盯一下匹兹堡本地的社交媒体情绪指数和外部流量来源,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借这条线往宾州塞
东西。”
萨拉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
里奥站在窗边,目光在河对岸那片正在冒烟的工业区上。
国家发动战争,从来先算利益,再制造道德语言。
这条规则没有例外。
二战如此,冷战如此,伊拉克如此,现在的伊朗也如此。
白宫捍卫中东稳定,翻译成人话是保住美元结算的能源秩序。
国防部打击恐怖威胁,翻译成预算语言是证明下一个财年军费增长的合理性。
国务院维护盟友安全,翻译成地缘博弈是不让亚洲和俄罗斯填补中东真空。
每一层表述都是真的,每一层表述也都是假的。
真假之间的灰色地带,才是政策真正被执行的空间。
而平民的死亡,无论是伊朗的、伊拉克的、也门的,都会被各方拿来切片。
同一张尸体照片,在的嘴里证明精确打击的附带代价,在半岛电视的嘴里证明帝国主义的屠杀本质,在俄罗斯媒体的嘴里证明美国霸权的伪善,在国会听证会上证明我们需要追加二百亿美元来减少这种损失。
同一具尸体,四种用法。
里奥现在开始逐渐学会不为这种事动感情了。
他不愤怒,不悲伤,不感慨。
他只是观察这套机制的运行方式,然后计算自己在这套机制里能拿到什么位置。
愤怒是最廉价的动员燃料。
它不需要事实,只需要画面。
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废墟、烟尘、一只从瓦砾中伸出的手。
就能让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在四十八时内从这事跟我没关系变成我必须上街。
媒体不制造情绪,媒体替权力筛选哪些情绪可以被放大,哪些情绪必须沉下去。
今天播伊朗平民的伤亡,是因为这条叙事线在当前的收视模型里回报率最高。
等到白宫需要转向的那一天,同一个编辑部会在二十四时内把换成我们的士兵在前线付出了多少。
真正上街的人,很多时候不是在反对战争。
他们在消费一种道德站位。
举著牌子站在街上的那一刻,他们获得了一种我是清醒者的身份认同,这种认同感比任何一条新闻都持久。
至于伊朗到底发生了什么,战争的因果链条到底怎么运转,谁在打谁,谁在代理谁。
他们不关心,也不需要关心。
口号本身已经够了。
平民从来不是战争的主语,平民只是战争叙事里最好用的宾语。
每个国家都自己在回应暴行,没有哪个国家会自己在追逐利益。
媒体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而是告诉人们该对什么感到愤怒。
学生会上街,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把情绪剪成了真相的样子。
里奥想到这里,回到桌前坐下。
让她去喊吧。
喊声本身也是政治的一部分。
在国家机器的逻辑里,普通人最有用的两种状态,是愤怒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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