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儿在河口蹲守的第十一天,净虚终于动了。
她不是去接头,是在分批转移木箱里的竹筒。
第一批竹筒被她用油布裹好塞进一只陶瓮,埋在废弃庵堂后院的银杏树下。
第二批装进竹篮,上面盖了一层干荷叶,趁天黑拎到了河口那艘小船旁边。
船夫还是那个手背上有朱砂篆印残留痕迹的太监——夏公公的人,手背上的篆印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荧光。
智能儿蹲在芦苇丛里,把净虚埋陶瓮的位置、竹篮交接的时辰、船夫来去的方向一一记在心里。
净虚分完第二批竹筒后没有回庵堂,而是站在河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远处传来两声布谷鸟叫——不是鸟叫,是人学的。
净虚回了三声,然后从树洞里摸出一样东西揣进怀里,转身往城内方向走去。
智能儿用灵种感应锁定她移动的轨迹,同步传给秦钟:“净虚分完竹筒了。
第一批埋在庵堂后院银杏树下,第二批给了船夫。
她刚才从树洞里取了样东西,正往城内走——不是回庵堂的方向,是往城南忠顺亲王府后巷去的。
看样子是要把最后一批信使记录交给亲王府的人。”
“她怀里揣的东西看清了吗。”
“没看清。
但她在树洞前面揣东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是她从树洞里摸出来之后手抖的,不是之前。
她怕那件东西。”
秦钟在老张头出发之前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净虚从树洞里取走的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她手里攒的那些如意令信使名单不全,最关键的一封是夏公公本人写给忠顺亲王的私信,信上提到了元春那封被烧掉的朱砂警告信残片。
净虚把这封信藏在树洞里,替自己保命。
她分竹筒是在做两件事:一边替忠顺亲王清理证据链,一边扣下最关键的铁证。
第二件事:现在不要拦她,让她把剩余信件交给亲王府的人。
等她交完手上空了,再拦。
老张头带着两个宁国府护卫沿河堤外侧摸到废弃庵堂外围那片槐树林。
银杏树在庵堂后院,树干要两人合抱才抱得拢,树根下新翻的土还松着,他用随身带的一把小铲子往下挖,铲尖碰到陶瓮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手刨开浮土,把陶瓮从坑里抱出来,瓮口封了一层油布,揭开油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一只竹筒,每只竹筒的封口都完好。
这些信件里包括贾珍出事前与净虚约见的细节,净虚和夏公公商议毁掉名单的计划,以及夏公公提到重阳节的明确日期。
最后一封的封口还压着如意令的蜡印,蜡印内侧残留着极淡的朱砂篆印余韵,与夏公公腰牌上的残留气息一致,也与马道婆身上那枚如意印记同源。
秦钟收网前最后确认了一遍净虚的位置。
灵瞳穿透夜空,锁定她在忠顺亲王府后巷的藏身处,同时知会冯紫英派人守住通州方向出京的必经路口。
老张头带着陶瓮从庵堂后院撤出沿河堤内侧回府,智能儿继续蹲在芦苇丛里盯住净虚的下一步去向。
四更时分净虚从亲王府后巷出来,怀里空了。
她没回庵堂,而是往河口方向急走——她要上船。
秦钟让智能儿跟到河岸最后一道芦苇丛,在净虚踩上跳板之前截住她。
智能儿从芦苇丛里无声无息地站起来,灵种感应锁定净虚体内如意令煞气的运转频率。
净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没回头,也没试图跑,只是停下脚步,手从袖口滑落,垂在身侧。
她体内那团如意令的煞气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溃散——没有了信件供她周转煞气,她体内的如意令就像没系住的布袋口,所有的注意力都跟着那些竹筒一起散了。
“你从水月庵跟到庵堂,从庵堂跟到河口。
你每次来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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