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下午六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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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辉推着自行车走出医院大门,一股热浪像湿透的棉被迎面扑来。
天空是那种闷人的灰白色,一丝云也没有,太阳已经西斜,但余威犹在,把整座林州城烤得像口巨大的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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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上车座,开始往城北的家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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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这段五公里的路,他骑得飞快——医院工作强度大,骑车成了他仅有的运动方式。
但今天,车蹬得尤其费力。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看见纹路,汗水刚从毛孔渗出来,就糊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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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红绿灯,他停下,抹了把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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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闪过胡道义的脸——那张在寺庙阴影里平静得过分的脸。
自从千山回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但那幅画面、两人的对话总在他独处时浮现。
三十岁的人,本正该是奋斗的年纪,却穿着僧袍站在古刹里,说着“我已经长成了另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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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辉蹬车上路,车轮碾过被晒软了的柏油路面,发出粘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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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了张成越。
有一阵子没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他担心他真像上次说的那样,开始出入风月场所,身体先不说,真的走到那一步,一个人的意志和品质是不是慢慢的就变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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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又亮。
他单脚撑地,看着街边卖西瓜的小贩有气无力地摇着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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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个——胡道义、张成越、还有自己——人生路上出身最为相似的三个人:都贫穷、都一无所有、都努力学习,都在食堂吃着最便宜的饭菜,都离开家到了陌生的城市打拼,都幻想在新的地方扎根、壮大,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都认为只要努力,一切就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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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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