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突然凉了下来,山雾顺着溪谷往营地飘,把营火的光裹得发柔。
赵凡刚把最后一页记录本合上,快龙突然抬起头,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喷息——它翼尖扫过地面,带起的风掀动了记录本的页角,远处山坳里传来比雕不安的鸣叫,比之前求救的哨声还要急促几分。
“不对劲,”赵凡立刻站起身,酒劲瞬间醒了大半,“还有情况?”话音刚落,那个叫阿樱的小姑娘一下子从篝火边站起来,攥着精灵球的手都在微微抖:“教官!
我刚才数人数,好像少了两个——刚才跟崴脚的小杨一组的阿凯和阿迪,没回来!”
林宇瞬间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水箭龟猛地弓起背,壳上的水块哗啦啦往下掉:“怎么会?
刚才回来的时候没点人?”
“他们俩刚才说要去溪边捡几块好看的石头当纪念,说马上就回来……”阿樱咬着嘴唇,声音发紧,“我刚才忙着记笔记,忘了跟你说。”
叶天已经召来电击兽,紫色的电流在它爪尖亮成了小团:“西边刚处理完肯泰罗,他俩肯定不敢往那边去,应该是在南边的溪滩,我带电击兽往南走堵着。”
“阿樱你说,他们去的是哪片溪滩?”赵凡俯下身,指尖对着小姑娘摊开的地图,阿樱的指尖立刻点在了溪湾那片长着芦苇的地方:“就是这儿,下午我们还在那儿认玛瑙水母来着。”
赵凡翻上快龙的背,耿鬼已经先一步钻进阴影里往南边探路,林宇让阿樱留在营地照看好剩下的新人,带着烈咬陆鲨顺着溪岸往下搜。
月光被雾遮得只剩模糊的光晕,溪滩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刮过苇叶,哗啦啦的响里混着细细的抽噎声——烈咬陆鲨猛地停下脚步,对着一片芦苇丛发出低鸣,林宇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一块礁石后面,阿迪抱着胳膊抖个不停,阿凯挡在她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断树枝,面前的浅水里,一只半大的暴鲤龙正甩着尾巴,红色的鳞片在雾里泛着冷光。
“糟了,这是洄游的暴鲤龙,正好停在这儿产卵,他们闯进去惊动了它。”林宇立刻挥手让烈咬陆鲨上前,谁知道暴鲤龙猛地甩动尾巴,一道水炮直接砸向岸边,溅得两人满身是水。
阿迪吓得哭出了声,阿凯咬着牙把树枝扔过去,那软乎乎的一击不仅没吓退暴鲤龙,反倒把它惹得更加暴躁,红色的眼睛在水里亮得吓人,它弓起身体,就要往岸上冲。
就在这时,一道蓝影猛地从水里窜出来,水箭龟硬生生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硬接下了暴鲤龙的冲撞,水花溅得几米高。
林宇高声喊:“它只是护卵,不是真的要伤人,别慌!”赵凡骑着快龙从半空中落下来,快龙翅膀往下一压,强大的气流直接吹得水面分开,耿鬼从阴影里钻出来,黑色的影子缠上暴鲤龙的身体,让它没法再往前冲。
赵凡顺着水流往下游看,果然看见浅滩的沙窝里堆着十几颗带着斑点的卵,他放轻声音:“别攻击它,把它引回深水区就行,别惊着卵。”
烈咬陆鲨对着暴鲤龙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吼,慢慢往侧面退开,留出了通往深水区的路,水箭龟也收了水炮,只是摆出戒备的姿势。
暴鲤龙愣了片刻,看着围在四周的强大精灵,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卵,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身体,摆动尾巴慢慢退回了深水区,只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阿凯腿一软坐在了沙地上,阿迪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就被林宇拉着站起身:“没事了,别怕,你们俩有没有受伤?”阿凯摇了摇头,脸涨得通红:“我们……我们就是想捡一块带条纹的石头给小杨当养伤的礼物,没想到往里走了走,就碰到它了……我们不敢跑,怕它追,只能缩在这儿等。”
林宇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沾着沙的肩膀:“心意不错,就是记性没记住白天教的——看见水面有大鱼翻浪,就不能再往里面走了,暴鲤龙产卵期领地意识比肯泰罗还强,今天要不是我们来得快,真出事了怎么办?”话虽严厉,手却轻轻把他往身后拉了拉,水箭龟喷了点清水,帮两人冲掉了身上的泥沙。
赵凡蹲在沙窝边,数了数卵的数量,又对着深水区的暴鲤龙挥了挥手:“没少,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说完站起身招呼众人往回走,走出去老远,回头还能看见暴鲤龙红色的背鳍露在水面上,安安静静守在沙窝边。
等踩着露水回到营地,阿樱已经熬好了热姜汤,两个孩子捧着碗喝下去,冻得发僵的手脚才慢慢暖过来。
所有新人都围在旁边,没人再笑他们莽撞,反倒有人凑过来,把自己带的压缩饼干塞给他们——刚才还热闹说笑的营地,此刻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绷着一张脸,像是把“敬畏山野”这四个字,实实在在刻进了心里。
赵凡把这件事也记进了记录本,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写下一行字:永远不要因为好奇闯入未知的地方,山野给了你风景,也藏着你担不起的风险。
林宇站在他身边,看着营地门口守着的比雕,又看了看围坐在一起,小声讨论刚才险情的新人,轻声说:“今天连着两堂课,这批孩子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忘不掉才好,”赵凡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缀着碎星的夜空,雾慢慢散了,月亮重新露出脸,清光洒在整片山林里,“咱们当年不也是摔过跟头、遇过险才长记性?
走错一步不怕,能记住教训,下次就不会再错。
等到他们出山的时候,这些刻在心里的东西,比任何道馆徽章都管用。”
快龙打了个舒服的哈欠,重新卧回营火边,皮卡丘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快龙柔软的绒毛里,耿鬼飘到营地门口,盯着南边溪滩的方向,替所有人守着这一夜的安宁。
风重新变得柔软,把草木的香气送进每个帐篷,少年们躺在睡袋里,还在小声说着今天的经历,没有了白日的兴奋莽撞,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会有山风掀开帐篷的帘子,会有新的阳光落在山林的草地上,这群少年还会继续往前走,会碰到更多的精灵、更多的险情,可他们已经学会了怎么怀着勇气、也怀着敬畏走在山野里,未来的每一步,都会走得比昨天更稳。
天刚蒙蒙亮,林宇就被帐篷外轻挠门帘的动静弄醒了,掀开帘子就看见昨天最先往雾里闯的那个小男孩阿远,攥着自己的帆布包站在晨雾里,耳朵尖还沾着草屑,看见他出来就挺直腰板:“林教官,我想早点去昨天的溪滩边,把丢在那儿的登山绳收回来,顺便再去看看那只被我们惊到的铁哑铃,它昨天撞在石头上,肯定摔疼了。”
林宇捏了捏口袋里昨天整理好的伤药,笑着点点头,跟在阿远身后往溪滩走。
晨雾还没完全散,沾在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远远就看见溪滩边的鹅卵石堆里,那只灰蓝色的小铁哑铃正靠着石头蹭爪子,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见是两个人也没躲,只是低低呜了一声。
阿远从背包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能量方块,小心翼翼放在离它两步远的石头上,往后退了两步站定:“昨天对不起呀,我们不该闯进你睡觉的地方,这是给你赔罪的。”
铁哑铃歪了歪脑袋,慢慢挪到能量方块旁边,低头蹭了蹭阿远的手背,冰凉的金属皮肤带着晨雾的湿意,阿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回头对着林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翘得老高。
等两个人回到营地,营火已经重新烧旺了,阿樱正把烤得金黄的树果饼分给大家,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昨天写好的冒险笔记,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山野行记”四个字,页边还画着自己遇到的精灵。
赵凡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看着这群坐得整整齐齐的少年,清了清嗓子开口:“昨天的教训记牢了,今天咱们接着往山里面走——前面就是浅草地,那儿有不少成群的嘟嘟利,一会儿跟上队伍,别乱跑,记住昨天说的,带着敬畏也带着勇气,就不会错。”
队伍整整齐齐出发的时候,快龙晃着尾巴走在最前面开路,皮卡丘趴在赵凡的肩膀上,啃着刚摘的甜桃,耿鬼飘在队伍最后,把落在后面的少年捡回队伍里。
阳光穿透树叶洒在石板路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远走在队伍中间,摸着腰上别着的、赵凡刚给他别好的新安全扣,口袋里还装着刚才铁哑铃蹭掉给他的一小块金属碎屑——那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份山野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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