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涨了潮,浪卷着细沙漫到礁石根,凉丝丝的海水蹭过脚踝,阿柚缩了缩脚往赵凡怀里躲了躲。
赵凡笑着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扯下来,裹住阿柚露在外面的小腿,指尖蹭过她细腻的小腿皮肤时,阿柚听见他轻声说:“你看那片云,飘到觉醒神殿顶上去了。”
阿柚抬眼看去,墨蓝色的夜空悬着碎银似的星,那朵积雨云慢悠悠蹭过神殿尖尖的岩顶,把遮住的月亮放了出来。
银辉落在泻湖上,把刚才灯笼鱼铺就的碎光撞得散开,连岸边篝火噼啪的火星都染成了淡银色。
耿鬼嚼糖的咔嚓声停了,它飘起来晃了晃影子,突然拽了拽阿柚的袖口,往码头的方向指了指——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艘小小的木质渔船,船桅上挂着昏黄的马灯,船老大远远挥着手,喊着语调拐拐的当地话:“后生仔!
要不要出海看发光水母啊!
最后一班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着站起身。
快龙被吵醒了,扑棱着翅膀跟在船后面飞,耿鬼早早就飘到船头上,吹风吹得飘带都飞了起来。
渔船慢慢驶出泻湖,往开阔的深海走,岸上的歌声和篝火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海浪拍船舷的轻响,还有头顶星星闪着光的动静。
船老大关掉了马灯的瞬间,整片海突然亮了起来。
大群大群的发光水母从船底慢悠悠漂过,半透明的伞状体泛着淡蓝的柔光,像把一整个夏天的星空都揉碎了沉进了海里。
阿柚趴在船舷边,伸手碰了碰离得最近的那只,柔光从指缝漏出来,凉润的海水沾在手上,带着深海特有的清冽气。
一只水母蹭过她的指尖,留下一点闪着光的黏液,赵凡伸手帮她擦掉,指尖的温度混着海水的凉,惹得阿柚轻轻颤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们在橙华森林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阿柚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软软的,“你那时候刚出来旅行,被野生的橡果儿追着跑,撞进我躲雨的树洞里,怀里的图鉴掉了一地。”
赵凡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腰:“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咬着苹果,说这个新手训练家怎么这么笨啊。
结果后来打道馆,还是我用我的龙虾小兵帮你挡了对手的地震——你那只草系的精灵差点被震下擂台,还记得吗?”
阿柚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海盐气,突然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从背包里翻出那个攒了一路的小本子,掏出夹在里面的刚捡的贝壳,塞进赵凡手里:“给你的,纪念我们到琉璃市了。
下一个地方,你想去哪里?”
赵凡捏着那枚凉润的贝壳,翻转过来对着水母的光看,贝内壁泛着虹彩的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海潮祭小摊赢的船票,晃了晃,票根上印着遥远的芳缘地区最北边的港口:“我买了去茵郁市的船票,听说那里的树上长着大大的树果,飞行道馆馆主还会邀请路过的训练家坐大鸟去云里转一圈。”他顿了顿,指尖碰了碰阿柚领口的贝壳胸针,“当然,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看几天海,我们就多留几天,我无所谓的。”
船老大远远递过来两大杯刚酿的椰子酒,酒里飘着碎冰,甜丝丝的椰香混着酒气。
阿柚接过酒杯碰了碰赵凡的杯子,清脆的响声惊飞了停在船桅上的小海鸥。
“那就走啊,”阿柚笑着,仰头喝了一大口,冰甜的酒滑进喉咙,“反正我们永远有下一站,对不对?”
船往回开的时候,天已经快蒙蒙亮了。
东方的海平线慢慢晕开粉紫色的光,今天的第一浪打过来,船轻轻晃了晃,阿柚靠在赵凡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刚捡的贝壳。
赵凡低头看着她额前碎发被海风拂动,轻轻帮她掖了掖外套领子,耿鬼已经靠在船舱边打起了呼噜,快龙张开翅膀挡在船头,把吹向阿柚的大风都挡了回去。
第一缕太阳冲破海平线的时候,渔船已经靠了岸。
阳光落在沙滩上,把昨夜埋下故事的那片沙染成了暖金色,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露出昨晚那个被冲上岸的新漂流瓶,瓶塞紧紧塞着,等着下一次被人捡起来,翻开新的一页。
阿柚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她扯了扯赵凡的袖子,指着那个漂流瓶笑着说:“你看,新的故事已经被冲上来啦。”
赵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落在阿柚笑弯的眼睛上,亮得像落了一整个海的星光。
他牵起阿柚的手,往沙滩那边走,沙子软软的陷着脚底,风又吹过来了,还是带着深海新的水草香,混着昨天剩下的橘子糖甜味,裹着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赵凡的脚步顿了顿,指尖顺着阿柚手背的纹路轻轻蹭了蹭,低头笑起来:“那我们就去把它捡起来,看看大海这次带来了什么消息。”
沙子被朝阳晒得暖乎乎的,沾在赤脚的脚腕上,带着点发痒的暖意。
阿柚挣开他的手跑在前面,发尾扫过肩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橘子糖的甜味还沾在她发梢——那是昨夜躺在甲板看星星的时候,赵凡剥给她吃的。
她弯腰抱起那个半埋在湿沙里的漂流瓶,玻璃壁上还沾着刚退潮的海水,凉丝丝蹭得手心发痒,她晃了晃,能听见信纸蹭着瓶壁沙沙的响。
“开吗?”阿柚仰着头看追上来的赵凡,眼睛亮得比刚才沾在瓶身的朝阳还要晃人。
赵凡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折叠刀,卡在木质瓶塞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噗”的一声轻响,带着海盐潮气的纸团滚了出来,是叠成了星星形状的便签。
阿柚把它展开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字迹被海水浸得发浅,是个和他们一样抱着满心期待的旅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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