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西,铁路弯道。
五月初的天气,像小孩的脸,白天还是大太阳烤得人掉皮,到了夜里,山风一吹,又透着一股子阴冷。
这里本是一条废弃多年的运煤铁路。
铁轨早被扒光了,就剩下一条七八米宽、两边都是陡坡的深沟,顺着山势绕出了一个巨大的“U”字形。
在这个“U”字形的周围,整整五里地的山坡上,此刻正像开锅的水一样沸腾着。
四千二百人!
除了特务团满编的两千人,师长吴铁山给的底牌也全到了位。
八百个师部直属加强营的老兵,四百个炮兵团的弟兄,两百个工兵连的,三百个端着冲锋枪的宪兵,外加五百个负责扛子弹箱的保安团。
四千多号汉子,光着膀子,在这片荒山野岭里挥汗如雨。
铁锹挖土的“咔哧”声、砸圆木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连树林子里的夜猫子都被吓跑了。
半山腰的一处隐蔽帐篷里,油灯如豆。
“团座,这地方是个好口袋不假,但咱们真要把三千多鬼子全放进来?”
小杨盯着桌子上那张粗糙的地图,挠了挠头皮,有些心虚。
“那可是三千三百四十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两千四百人的主力联队,七百人的加强大队,还有二百四十个二狗子。
万一这口袋底漏了,咱们这四千多人,可就全被包了饺子了!”
帐篷里,张铁石、老陈、马有田,还有刚被派过来协助指挥的师部加强营营长,全都看着沈烈。
大家伙儿心里都打鼓。
凭一张手绘的破草图,就把四千多人的身家性命全押上,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以为老子是拍脑门决定的?”
沈烈叼着那把没点火的铜烟斗,冷笑了一声。
他伸手,在那张粗糙的草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这张一比五千的图,是我刚带你们逃进黄陂县的时候,拿炭笔画的。
当时我就看上了这块死地。
但我沈烈打仗,从来不光靠眼力见,更不靠赌命!”
沈烈转身,从旁边的行军囊里,“唰”地一下抽出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铺在桌面上。
“都把眼睛给老子瞪圆了看!”
众人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张一比两千的黄陂县东南八十里精细地形图。
上面的等高线、水源、密林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之前打县城保卫战的时候,咱们缴获的精细底图。
你们看这等高线。”
沈烈的手指顺着“U”字形弯道往外划。
“这周围五里,全是一百米以上的陡峭丘陵。
小鬼子这次带的是重装备和山炮中队。
他们要想进城,除了这条平坦的铁路沟,别的山路,他们的马车和大炮根本拉不上来!”
还没等众人回过味来,沈烈又掏出一个厚厚的黑皮账本,“啪”地一声摔在地图上。
“认得这个吗?”沈烈环视众人,“去年八月份,咱们端掉日军补给站的时候,缴获的日军后勤行军账册!”
李文渊派来的几个参谋愣住了:“沈团长,这账册跟咱们排兵布阵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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