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二月,黄陂县的地皮总算是见了点软乎气。
虽说风刮在脸上还是带着刀子味儿,但背阴沟里的积雪已经化成了黑泥水。
特务营城西外两里的新驻地,这几天简直热闹得像个炸开了锅的集市。
校场上,人头攒动。
除了原本的一营老兵,这几天营里又多出了一大片生面孔。
黄龙岗那一仗打得太提气,两千四百人的鬼子精锐被逼得狼狈撤军,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黄陂县周边的十里八乡传开了。
不少热血方刚的年轻后生,背着两块干粮袋,连夜跑到特务营的营地门口要求参军。
再加上师部把城南保安团最后剩下的一批整编残部也划拨了过来,特务营的盘子,就像吹气球一样,猛地涨到了六百五十人。
六百五十人的独立营!
这在整个第五战区的杂牌序列里,都是独一份的庞然大物。
“手端平!
别他娘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软趴趴的!
刺刀往前捅,要的是腰部的狠劲,不是你那两条胳膊在划水!”
副营长小杨手里拎着一根白蜡杆子,在一百五十个新兵组成的方阵里来回溜达,看着谁动作不标准,上去就是一杆子抽在小腿肚子上。
“杨副营长,这批新兵底子太薄了。”侦察排长张铁石背着手走过来,看着那些疼得呲牙咧嘴的新兵,“保安团那帮人还好说,摸过枪。
那些刚招进来的庄稼汉,连汉阳造的保险在哪都摸不明白。
鬼子要是这时候摸上来,他们连送死都赶不上趟。”
“赶不上趟也得练!”小杨瞪着眼睛,扯着嗓门吼道,“咱们营长定下的死规矩,每天实弹打靶不能停!
就算是拿子弹喂,也得半个月内把他们喂出枪感来!”
不远处的大瓦房台阶上。
沈烈披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黄褐色军大衣,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火的旧铜烟斗,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校场上的操练。
六百五十人。
兵力多了是好事,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
人吃马嚼、弹药消耗,这都是压在营长心头的石头。
更何况,新兵没见过血,真到了战场上,一百个没见过血的新兵,一旦崩溃,能把五百个老兵的阵型给冲垮。
“营长,看啥呢?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后勤主任老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硬纸板夹着的账本,满脸的苦笑。
“老钱,新兵的冬装和口粮,都落实下去了吗?”沈烈拿下嘴里的烟斗,沉声问道。
“落实是落实了,但这消耗太吓人了。”老钱拍了拍手里的账本,“六百五十张嘴啊!
咱们从黄龙岗缴获回来的那五吨细粮,听着多,可经不住这么造。
还有子弹,照小杨这么个练法,一天得造进去好几千发。”
“粮食不够,去城里买,用缴获的大洋买!
子弹不够,我亲自去师部找李文渊磨嘴皮子。”沈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平时的汗水抠抠搜搜,上了战场流的就是血。
这事没商量。”
“得嘞,您是营长,您说了算。
我老钱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这六百五十个祖宗给喂饱了!”老钱叹了口气,把账本往胳肢窝里一夹,转身就要去库房盘点。
就在这时。
营地大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的按鸣声。
一辆美式吉普车溅着一路的泥浆,轰鸣着开进了特务营的校场,稳稳地停在了大瓦房的台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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