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腊月的冷风刮得像刀子,卷着地上的积雪,打在勤务连后院的破木门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夜深人静,赵德彪的屋子里却还亮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窗户缝被他用破棉絮塞得死死的,连一丝光都不透出去。
他坐在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背后的棉袄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
桌面上,放着一张早已经被他揉搓得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前天夜里,汉口日伪特务总组的头目周玉山,通过暗线给他传来的回信。
上面只有四个字,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杀机:
“准备接收。”
赵德彪盯着这四个字,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沈烈今天在全师大操场上出尽了风头,那个少校营长的委任状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沈烈彻底站稳脚跟,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他赵德彪。
“想踩着老子的脑袋往上爬?
做梦!”赵德彪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冷笑。
他颤抖着手,从床底下的暗砖缝里,摸出一个防水的厚帆布包。
他把布包打开,一样一样地往里头清点着自己这阵子拼了老命攒下的“投名状”。
第一样,是厚厚的一沓盖着师部军需处鲜红大印的粮食票。
这是他趁着给前线运送物资兵荒马乱的时候,偷偷从军需处那个瘸腿老钱的眼皮子底下顺出来的。
足足一吨半的细粮份额!
这可是够一个满编步兵营吃上整整三个月的口粮!
在这冰天雪地的战时,这些粮食票拿到汉口黑市上,比金条都硬气。
第二样,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上面清楚地罗列着第xxx师从师长吴铁山往下,所有团级、营级,甚至连级主官的完整名单、籍贯、以及各自部队的驻防位置和兵力虚实。
第三样,是一个手抄的小本子。
赵德彪借着打扫卫生、端茶倒水的机会,把这最近两个月以来,师部正堂里开过的每一次作战会议的残存记录,甚至从废纸篓里拼凑出来的战术草图,一字不落地全抄了下来。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他沈烈有通天的本事,周组长也能在汉口把他的底裤都给扒干净!”赵德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贪婪。
他正要把东西塞进布包。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赵德彪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帆布包塞进被窝,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拉动枪栓,压低嗓门喝道:“谁?
!”
“副官,是我。
老孙。”门外传来一个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
老孙是勤务连里的一个老兵油子,平时佝偻着个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赵德彪见他老实巴交,又是个半聋,就留在身边当了个烧水扫地的勤务兵。
赵德彪松了一口气,把枪插回腰间,没好气地拉开门栓。
“大半夜的你号丧啊?
干什么?
!”
老孙佝偻着腰,手里提着个冒着热气的大铜壶,赔着笑脸:“副官,这天太冷了,我看您屋里灯还亮着,给您添点热水烫烫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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