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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偷梁换柱

右谷蠡王帖木却摇着头,将一碗盛在牛角碗里的马奶酒狠狠泼在火里,火星“噼啪”溅起,落在他绣着狼头的皮袍上:“巴图你忘了?

上月拓跋部的使者亲口说,祁连山一战,凉国三万精锐,半个时辰就被打垮,光被火器炸死的就有七千!

那些铅弹能打穿三层鞣制的牛皮甲,咱们的皮甲比凉国的还薄,冲上去就是送死!”他指向帐外堆积的草料,“今年草原旱,牛羊死了三成,要是再打输,弟兄们就得饿肚子!”阿骨律抬手止住争执,粗糙的掌心拍在王座的狼首扶手上,声音沉得像磨盘:“都住口!”他目光扫过帐外,那里拴着他的坐骑“踏雪”,一匹通体乌黑的宝马,鞍鞯上还挂着去年从河西劫掠的蜀锦软垫,那料子柔滑得像草原的月光,是孟瑶辖下蔗田织出的上等蜀锦,他宝贝得连打仗都舍不得用。

“利弊都要算,好处也不能放。”

“把拓跋部的使者叫来。”阿骨律将信卷扔在案上,案上的羊腿骨被震得滚动,沾着的肉汁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团深色。

不多时,拓跋部的使者木伦躬身入帐,他刚从金城回来,藏青色的锦袍下摆还沾着天元军的玄铁盔粉末,那是在金城驿道上避让天元运粮队时蹭上的。

“单于,”木伦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他知道拓跋部与天元有盟约,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背信,“天元军的火器确实凶悍,火绳枪队列阵时,连飞鸟都穿不过去。

但臣在金城看到,他们的主力全压在祁连山一线,后方的河西草原只留了一千多守军,全是新招募的农夫,连刀都握不稳。”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揉皱的草图,上面用炭笔勾着天元军的布防:“凉国若真能守住雁门关十日,牵制住李靖的中军,咱们从漠北出兵,沿阴山南麓绕到河西,先夺下储粮台,断了天元的后路,再夹击祁连山的大军,河西五城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这话正戳中阿骨律的心思,他觊觎河西的水草和粮田已近十年,如今凉国递来梯子,若不接,等天元灭了凉国,下一个就该轮到匈奴。

他盯着木伦:“拓跋部与天元有盟约,你敢来报信,就不怕赵衍找你们算账?”木伦低头:“臣只是如实禀报军情,至于盟约,草原上,只有利益才是永远的盟约。”

“传我命令!”阿骨律猛地拍响王座扶手,狼皮垫子上的绒毛簌簌掉落,落在铜釜里的羊肉汤中,“左贤王巴图,率三万铁骑,三日后卯时出发,沿阴山南麓潜行,沿途不许劫掠牧民,免得走漏风声!”他指着帐外的“踏雪”,“我的坐骑给你当先锋,若遇天元的探子,格杀勿论!”

“右谷蠡王帖木,留守王庭,将所有存粮都装上车,派五千牧民赶着牛羊跟在大军后方,十日之内,必须把粮草送到河西边境!”他抓起案上的牛角号,腮帮子鼓得老高,用力吹响,雄浑的号声穿透大帐,惊得帐外的战马齐齐嘶鸣,连远处的牛羊都躁动起来。

“告诉凉国的人,”阿骨律将信卷扔给亲兵,“让他们在雁门关撑够十日,若敢耍花样,我先踏平姑臧,把李炎的头颅挂在匈奴的旗杆上!”

没人知道,这封被他奉为“天赐良机”的求援信,早已被天元的“影子”探子动了手脚。

昨夜在芦苇荡,探子用特制的松烟墨,将“河西三城”改成了“河西五城”,又把出兵时间从“十日之后”改成“三日后”,墨汁是鲁明远特制的,与凉王所用的朱砂墨交融无痕,笔迹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小小的改动,足以让贪婪的阿骨律提前出兵,也让凉国的雁门关防线,陷入“援军早到、自身未备”的绝境。

与此同时,祁连山口的天元大营里,火把将中军大帐照得如同白昼。

李靖正对着雁门关的布防图沉思,图上用红笔圈出的“西城门”旁,标注着“石砌厚五尺,有吊桥”的字样,这是赵衍让人连夜送来的水文图补充标注的。

秦风派来的密使刚到,身上还带着河西草原的露水,将阿骨律的动向和那封篡改后的求援信一并呈上。

“好个贪心的阿骨律。”李靖冷笑一声,将信卷拍在案上,木案被震得轻颤,案角堆着的火绳枪零件都动了动,“三日后出兵?

正好撞在咱们的枪口上。”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韩信,韩信刚检查完火绳枪队的装备,甲叶上还沾着枪油:“大总管,雁门关的凉军刚集结,人心不齐,西城门是他们的弱点,那里的地基去年被洪水泡过,火药桶一炸就塌。”

“传令卫青!”李靖抓起案上的令旗,旗面绣着的“卫”字在火光下发亮,“率五千轻骑,带足十日的御糖和水囊,沿祁连山北麓潜行,务必在匈奴铁骑抵达前,赶到河西草原与拓跋部汇合。”他特意加重语气,“告诉拓跋部首领,若助我夹击匈奴,天元许他‘河西互市’,蜀锦、蔗糖随便换!”拓跋部与天元有旧盟,更缺中原的物资,这条件远比阿骨律的空口许诺管用。

他又指着雁门关的舆图,对韩信下令:“你率火绳枪队连夜搭建二十门投石机,用当地的松木做支架,越快越好!

明日拂晓,先用火药桶轰开西城门,火绳枪队紧跟其后,抢占吊桥,我亲率中军三万,从正面强攻,不给凉军调整的机会!”韩信抱拳领命,刚要转身,李靖又补充:“让炊事兵多煮些糖水,今夜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明日破了雁门关,咱们在凉国的粮仓里庆功!”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祁连山口的群峰上,唯有军营里万千营火如散落的星辰,将玄色军旗染出暖橙光晕,风卷旗面时,“天元”二字在暗芒中忽隐忽现,与远处祁连山的雪顶寒光遥相对望。

火绳枪队的营帐外,士兵们围着篝火盘膝而坐,铜盆里的炭火“噼啪”爆着火星,照亮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有人借着灯火细细擦拭枪管,浸了枪油的布巾在乌亮枪管上滑动,留下均匀油膜,枪油的清苦混着炊事兵帐里飘来的糖水甜气,在冷冽的夜风中凝成独特的气息,那是硝烟与安宁交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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