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低头看着那截刀尖,眼神迷离地笑了笑,伸手竟然想去摸那冰冷的铁面具。
“手,还是刀?”云澈含糊不清地呢喃,“你是大将军的第几个影子?
朕数数……一个,两个……不对,影子是不应该有名字的。”
半藏的刀尖向前送了一分。
一抹殷红顺着云澈的脖颈缓缓流下,渗进了他洁白的领口。
“说话。”半藏冷声重复,“或者死。”
云澈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背后的手死死抓着木箱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死?
死好啊。”云澈突然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凑近了那张铁面具,喷出的酒气直扑对方的眼帘,“外面那些赤备武士想让朕死,大将军想让朕死,连还没进宫的清雪姬,大概也想让朕死。
你既然是影子,杀个废人,需要犹豫吗?”
半藏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波澜。
那是极难察觉的迟疑。
作为一个从小被剥夺了名字、情感和自我的杀戮机器,她的世界里只有“执行”两个字。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刀锋抵喉时,竟然没有恐惧。
不,他有恐惧,他的身体在发抖,手心在出汗,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种让她心惊的宁静。
那种宁静,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你杀过很多人。”云澈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捕式的沙哑,“但我猜,从来没有人问过你的名字。
大将军叫你什么?
‘喂’?
还是‘那把刀’?”
抵在下巴上的刀尖微微颤了一下。
极其细微,但在这种距离下,对云澈而言就像地震一样明显。
“住口。”半藏的声音多了一丝生涩。
“他们让你来试探我,成功了又怎样?
失败了又怎样?”云澈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成功了,你继续回阴影里当刀;失败了,你就是那个没用的残次品。
半藏,影子的命,甚至不如地上的泥水。”
“别说了!”
半藏手腕一翻,刀柄重重地击在云澈的颈侧。
云澈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那堆大红嫁衣上。
半藏站在黑暗中,握刀的手竟有些僵硬。
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对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看起来确实被吓得不轻,但最后那几句话,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那层早已麻木的皮囊。
“影子……没有名字。”她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一队巡逻的赤备武士走过,甲胄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半藏收刀入鞘,动作比来时慢了半分。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件被云澈扯乱的嫁衣,眼神在金色的孔雀图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漆黑的房梁之中。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原本昏厥在嫁衣堆里的云澈,慢慢睁开了眼。
他眼底的迷离与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血迹,指尖粘稠的触感让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那一刀,终究是没扎下去。
对于一个连自我都舍弃的死士来说,只要产生了一丝一毫对“命令”之外的思考,这件兵器,就已经裂开了缝隙。
云澈从地上坐起来,随手捡起那柄装饰华丽的胁差,在指尖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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