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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褚遂良:墨骨藏忠,直臣泣血(3/4)

而武昭仪曾入太宗后宫为才人,先帝驾崩后入感业寺为尼,后来被李治接入宫中,深受宠爱,诞下皇子李弘,李治一心想要将她推上皇后之位。

李治知道废后改立阻力巨大,私下赏赐长孙无忌金银绸缎,多次登门劝说,希望顾命大臣默许,长孙无忌始终委婉拒绝。

见私下劝说无效,李治索性召集四位核心重臣: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积、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尚书右仆射褚遂良,入宫专门商议废立皇后一事。

入宫之前,四位大臣私下商议对策,众人都清楚帝王心意已决,强行反对极易引来杀身之祸,长孙无忌身为国舅,帝王尚且留有情面,其余三人风险更大。

褚遂良主动上前,揽下死谏重任:“长孙太尉是陛下母舅,若冲撞陛下,会落得陛下疏远亲舅的名声;司空李积军功赫赫,乃是开国元勋,不可让陛下背负苛待功臣的罪名。

臣只是普通臣子,受先帝遗诏辅政,若今日不敢直言,百年之后无颜见太宗于九泉之下,今日进谏,由我出面最合适。”

四人商定,由褚遂良率先劝谏,其余三人伺机附和。

大殿之上,李治开门见山,抛出废后理由:“皇后多年无子,武昭仪诞下皇子,国无储君乃是大罪,朕打算废掉王氏,立武昭仪为后,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褚遂良立刻上前,躬身回话,语气坚定沉稳:“皇后出身名门望族,当年先帝亲自为陛下婚配,先帝弥留之际,拉着臣与长孙太尉的手,嘱托我们看护陛下与皇后,这番话陛下亲耳听见,言犹在耳。

数年以来,皇后并无半分过错,无端废后,违背先帝遗命,动摇后宫礼法,臣万万不能顺从陛下心意,还望陛下三思。”

李治听完脸色阴沉,心中不悦,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议事不欢而散。

次日,李治再度召四位大臣入宫,依旧商议废后之事,态度更为强硬,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褚遂良见帝王执迷不悟,只能说出最尖锐、最无法回避的真相:“陛下若执意更换皇后,天下名门贵女众多,大可另行挑选,万万不可立武昭仪。

武氏昔日侍奉先帝,宫中朝野人人皆知,今日陛下将先帝后宫女子立为皇后,后世史书如何记载?

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陛下?

千年之后,这件事会成为陛下一生污点!”

这句话直击李治内心最深的忌讳,帝王羞愧窘迫,面色涨红,怒火直冲头顶。

褚遂良见帝王不肯醒悟,心中悲怆,自知今日劝谏无望,当即摘下头上官帽,双手捧着上朝记事的象牙朝笏,放置在大殿丹陛台阶之上,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台阶,瞬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官袍。

他跪在血泊之中,高声请辞:“臣今日言语冲撞陛下,自知死罪。

现将朝笏归还陛下,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官归乡,保全残躯。”

大殿之内气氛死寂,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李治怒不可遏,当即下令侍卫将褚遂良拖拽出宫。

而帷幕之后,武昭仪全程偷听议事,见褚遂良字字直指自己过往,险些破坏自己皇后美梦,压抑不住怒火,从帘后厉声大喊:“何不扑杀此獠!”意思是怎么不直接杀掉这个老东西。

长孙无忌连忙上前阻拦,为褚遂良求情:“褚遂良乃是先帝托孤重臣,就算有罪,按照律法也不可轻易加刑。”侍卫这才停下动作,褚遂良满身血污,被搀扶离开大殿。

经此一事,李治对褚遂良心生隔阂,武则天更是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要铲除。

朝堂局势彻底分裂,支持废后的许敬宗、李义府不断上书弹劾褚遂良,而韩瑗、来济等正直大臣屡次上书为褚遂良辩解,却都被帝王搁置不理。

关键时刻,李治单独询问司空李积对此事看法,李积圆滑避祸,回了一句改变大唐走向的话:“此乃陛下家事,何必询问朝中外人。”短短一句话,打消李治所有顾虑,认定废后之事无需顾及朝臣反对。

永徽六年十月,唐高宗正式下诏,废黜王皇后、萧淑妃,贬入冷宫,册封武昭仪为皇后。

曾经在金銮殿以死相谏的褚遂良,等待他的,是接连不断的贬谪与无休止的磨难。

废后诏书下达当月,褚遂良率先遭受清算,一纸圣旨免去尚书右仆射相位,外放潭州担任都督,潭州即如今湖南长沙,距离长安千里之遥,远离权力中心。

去往潭州途中,褚遂良一路沉默,沿途看着江河山川,回想贞观年间君臣相知、先帝托孤的场景,心中满是悲凉。

他从未后悔大殿之上的死谏,只是痛心先帝嘱托被帝王抛之脑后,礼法纲纪在皇室面前形同虚设。

潭州都督任上,褚遂良兢兢业业治理地方,减免赋税,安抚当地少数民族,整顿湘江沿岸治安,百姓安居乐业,民间皆是称颂之声。

即便身处贬谪之地,他依旧没有放下笔墨,闲暇时书写楷书赠与当地学子,湖南一带书法风气因他兴盛。

可武则天从未放下对褚遂良的恨意,短短两年后,显庆二年,许敬宗迎合武后心意,捏造罪名诬陷褚遂良、韩瑗暗中勾结,意图谋逆。

李治本就对褚遂良心存不满,不查虚实,再度下旨,将褚遂良从潭州改贬桂州都督,桂州便是今日广西桂林,比潭州更为偏远,南疆湿热多瘴气,中原人极难适应。

抵达桂林,褚遂良已然年过六十,身体常年被湿气侵扰,时常咳喘不止。

即便如此,他依旧恪尽职守,修缮城防、安抚南疆部族,杜绝官员欺压少数民族,当地土司纷纷感念其恩德。

他寄书信给长安旧友,只言地方民生疾苦,从不诉说自身冤屈,更无半句抱怨帝王、皇后的言语。

但武后势力日益壮大,朝堂之上反对她的大臣接连遭到打压,褚遂良依旧是她心头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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