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知晓岑文本拜相之后满心忧惧,更加信任他,朝中所有粮草调度、官吏任免、对外诏书、边防筹划,全都放心交付岑文本统筹处理,大小机密之事,只与岑文本单独商议。
旁人身居相位,想方设法扩张自身权势,岑文本却时时刻刻收敛锋芒,凡事多请示太宗,从不独断专行,朝堂议事只陈述客观利弊,从不刻意迎合帝王喜好,也不刻意博取直臣美名。
贞观十九年,唐太宗决意御驾亲征辽东,平定高句丽,扫除东北边境隐患。
举国征战,粮草漕运、兵器甲胄、军队调配、沿途补给、行军文书,繁杂事务堆积如山,太宗思虑许久,认为满朝文武唯有岑文本能够全盘统筹所有后勤与文书机要,命岑文本全程跟随御驾出征,军中大小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处置。
自大军从长安出发之日起,岑文本便日夜无休,所有粮草账目、军械清点、差役分配、行军号令、对外檄文,全部由他一人总揽,双手不停翻看卷宗、拟定文书,昼夜伏案操劳,几乎没有完整休息的时辰。
长期高强度耗神,岑文本日渐憔悴,气色衰败,言行举止和平日判若两人,疲惫之色藏都藏不住。
太宗每日见到岑文本疲惫模样,心中暗自担忧,私下对身边近臣叹息:“岑文本此番随我一同出征,照如今这般心神损耗下去,恐怕无法和我一同返回长安。”帝王一语,道尽担忧,也提前预示了岑文本的结局。
大军行至幽州地界,连日操劳彻底压垮岑文本身体,骤然染上重病,卧床不起。
唐太宗得知消息,放下手中军务,亲自前往岑文本住处探望,坐在病榻旁看着虚弱不堪的臣子,忍不住流下眼泪,轻声安抚,安排宫中御医全力诊治,源源不断送去名贵药材。
可长期心神枯竭,药石难医,没过多久,岑文本病逝于幽州军营,终年五十一岁。
当天夜里,军中响起夜间戒严的鼓声,太宗听闻鼓声,想起刚刚离世的岑文本,悲痛难以自制,直言:“文本离世,军中再无人能替我统筹万千繁杂事务,这鼓声听来格外刺耳。”
为表彰岑文本一生忠诚勤勉、辅政功绩,朝廷追赠他侍中、广州都督两大官职,赐予谥号“宪”,“宪”代表博文达理、中正守法,完美概括岑文本一生品行;同时下旨特许岑文本灵柩送回长安,陪葬唐太宗昭陵,这是唐代臣子至高无上的哀荣,只有帝王最信任、功绩卓着的重臣,才有资格陪葬帝陵。
岑文本一生留下文集六十卷,大多是朝廷诏诰、策论、奏疏,《全唐文》收录其文章二十余篇,《全唐诗》留存诗作四首,文风沉稳典雅,说理透彻,是初唐公文、政论文的标杆,后世起草朝廷文书的文人,大多效仿岑文本行文风格。
岑氏一族文脉与官运并未随着岑文本离世断绝,后世子孙延续读书修身、清廉为官的家训,三代相继出任宰相,也就是史书所称“岑门三相”:岑文本官拜太宗朝中书令;侄子岑长倩,官至武周文昌右相;孙子岑羲,官至唐睿宗侍中;大名鼎鼎的边塞诗人岑参,更是岑文本曾孙,继承家族文才,写下无数流传千年的边塞名篇,一门文脉绵延百年,成为唐代传奇士族。
千百年岁月流逝,昭陵的封土历经风雨,江陵古城几经更迭,岑文本的文集大多散佚,可他十四岁为父伸冤的胆识、一语保全满城百姓的仁心、拜相不喜反忧的通透、鞠躬尽瘁病逝征途的忠诚,全部完整记载于《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正史之中,一字一句,有据可查,没有演义虚构,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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