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秋,黄河沿岸的风裹着湿冷水汽,卷着尘沙掠过仓亭渡口。
南线刘备破叶县的急报递到中军时,曹操的大军刚过陈留。
帅帐内灯火彻夜通明,文臣武将争论不休——回师救颍川,则河北战机稍纵即逝;执意北上,又怕许都有失。
曹操指尖叩着案上泛黄的河北舆图,沉吟半晌,猛地抬眼,语气斩钉截铁:
“刘备疥癣之疾,袁绍心腹大患。
官渡一战未能竟全功,今日若退半步,袁绍缓过气来,中原永无宁日。”
他当即分兵定策:于禁为先锋主将,赵阿珩副之,率八千轻骑星夜疾驰仓亭,抢占渡口、勘察地形,布设前阵迎敌;自领六万主力紧随其后,两日之内必抵战场。
南线则由荀彧统筹,调陈留守军坚壁清野拖住刘备,待河北战事了结再回头收拾。
军令传下,赵阿珩当即点齐人马,与于禁连夜北上。
八千铁骑踏碎月色,顺着官道直奔黄河渡口,只一日一夜便赶到了仓亭。
仓亭地处黄河南岸,是河北南下的核心渡口。
北岸一马平川,南岸却错落分布着三道缓坡,西侧连着连片沼泽,东侧是茂密林地,地形狭长曲折,绝非大军平推的开阔战场。
于禁带着诸将登上南岸最高的土坡,举目一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北岸袁军大营连绵十余里,旌旗遮天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
当先列阵的上万河北铁骑铠甲鲜明,刀枪雪亮;其后长枪兵、盾牌手层层叠叠,军阵严整得像一堵铁墙,粗略看去兵力竟不下十万。
“袁绍是把四州家底都搬出来了。”于禁眉头紧锁,“官渡新败才半年,竟又凑出这么多人马。
我军先锋只有八千人,若是正面硬扛滩头,恐怕撑不到主力赶到。”
身旁偏将纷纷点头,面露忧色。
袁军刚到半日便已在北岸摆开决战架势,看势头是要等后续兵马一到,便强渡黄河一口吞下曹军先锋。
赵阿珩却没插话,只眯着眼顺着河岸来回打量。
从东侧林地的纵深看到西侧沼泽的边界,从岸边的几处浅滩望向身后层层抬高的缓坡,足足看了一刻钟,才收回目光。
“于将军不必忧。”他转身拱手,语气平静笃定,“袁绍急于报官渡之仇,求胜心切,此番前来必然想正面强攻、一战定胜负。
可仓亭这地形,偏偏最忌大军平推。
我有一策,不仅能凭八千先锋拖住十万袁军,等主公主力赶到,还能反过来包他们的饺子。”
“哦?
子衡快讲。”于禁眼睛一亮。
赵阿珩蹲下身,用枪尖在泥地上画出地形轮廓,条理清晰地拆解:
“将军请看,南岸三道缓坡层层抬高,是天然的防御梯次。
西侧沼泽泥泞,骑兵根本无法通行;东侧林地茂密,大军展不开阵型。
袁军就算有十万人,能同时投入进攻的,也只有正面两三万人,兵力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我的主张是,弃守滩头,沿三道缓坡做纵深列阵。”
“第一道坡放两千轻兵,只配短刀盾牌,不做死战。
等袁军渡河上岸、立足未稳时,稍作抵挡便佯装败退,往第二道坡撤,故意卖个怯战的破绽,引他们往坡上追,把阵型拉长拉散。”
“第二道坡是主防线。
五千强弩手分三排轮射,坡前挖三道壕沟,埋上拒马尖刺。
袁军爬坡冲锋速度大减,正好给强弩当活靶子。
他们攻得越猛,伤亡越重,锐气耗得越快。”
“第三道坡留一千精锐骑兵,藏在坡后林地。
等袁军全力攻打第二道坡、兵疲力竭时,骑兵从东西两侧绕出去,反抄滩头退路,把上岸的袁军堵在坡下,关门打狗。”
他枪尖重重一点滩涂位置:“袁绍素来好面子,见我军兵少示弱,必然觉得我们怯战,会催着大军渡河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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