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北岸袁军的中军大帐刚掀开帐幕,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撞碎了黎明的宁静。
斥候连滚带爬闯入帐中,头盔都歪在了一边,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主公!
大事不好!
乌巢遭曹军夜袭!
西南粮囤尽数起火,火光冲天,淳于琼将军抵挡不住,特派小人突围求援!”
“什么?
!”
袁绍猛地从帅位上弹起身,案上的青铜酒樽被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成数片,冰凉的酒液溅湿了铺在案上的河北舆图。
他前一夜还与郭图等人商议,只等张合部拖住曹军侧翼,便全线猛攻官渡壁垒,做梦也想不到曹操竟敢率孤军深入后方,直扑乌巢命门。
帐内文武瞬间乱作一团。
审配皱紧了眉头,郭图脸色发白,众将交头接耳,人人脸上都带着惊色——谁都清楚乌巢意味着什么。
那是十万大军的粮草根基,四州征调的粮秣尽数囤积在彼,一旦有失,不用曹军来打,自家队伍先就得散了。
“慌什么!”袁绍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袍袖一拂厉声喝止众人,“聚将议事!
速速定策驰援!”
众臣分列站定,张合第一个跨步出列,虎目圆睁,抱拳沉声道:“主公!
乌巢乃全军命脉,绝不能有失!
末将愿与高览将军率本部两万骑兵即刻驰援,星夜兼程,定能击退曹军,保住粮草!
若晚去一步,粮草尽毁,十万大军便危在旦夕!”
高览也紧跟着出列,躬身请命:“末将附议!
曹军轻骑奔袭,人数定然不多,我军骑兵倍于敌,只要赶得及时,必能将其围歼在乌巢!”
二人皆是河北名将,常年领兵,深知粮草对大军的重要性,话音刚落,不少武将纷纷点头附和。
便在此时,郭图缓步出列,捋着胡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张将军此言差矣。
此乃围魏救赵之时,怎可舍近求远?”
他转身对着袁绍躬身一礼,条理清晰地铺开说辞:“曹军敢奇袭乌巢,必然是尽遣精锐随行,官渡大营定然空虚无防。
我军若以重兵驰援乌巢,千里奔袭疲于奔命,曹军烧完粮草便可从容退走,我军追之不及,反倒白白贻误战机。
依臣之见,不如集中主力猛攻官渡大营,曹操闻知老巢告急,必然仓皇回救。
届时我军以逸待劳,于半路设伏,既能解乌巢之围,又能重创曹军主力,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诛心之言:“况且淳于琼将军麾下尚有万余守军,乌巢营寨坚固,坚守半日绝非难事。
若张将军此时急着去救,反倒显得我军怯战,长了曹军的志气。”
张合闻言顿时急了,上前一步高声道:“郭参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曹操麾下有赵阿珩这等善守筑营之人,官渡壁垒层层设防,壕沟、霹雳车、强弩密布,岂是朝夕可破?
若是强攻不下,乌巢粮草又尽数被烧,我军进退失据,该当如何?”
“张将军是怕打不下曹营吧?”郭图冷笑一声,斜睨着他,“坐拥数万精兵,却连一座空虚营寨都不敢攻,莫不是另有心思?”
“你!”张合气得钢牙紧咬,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与他理论。
帐内瞬间分成两派,武将多主张驰援乌巢,文臣多附和郭图的围魏救赵之策,吵吵嚷嚷争执不休。
袁绍端坐帅位,指尖反复叩着案几,目光在舆图的“官渡”与“乌巢”之间来回移动。
他心里更倾向郭图的计策——若能趁曹操不在,一举攻破官渡大营,便能直取许都,结束这场僵持了半年的战事,这可比千里迢迢去救粮草风光多了。
至于乌巢,有淳于琼万余守军,再派些轻骑增援,怎么也能撑到攻破官渡的时候。
“不必争了。”
袁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刚愎:“就依公则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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