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冬十一月,下邳城外的水面上雾气未散,八十艘攻城大筏、两百艘突击小筏沿高地岸滩一字排开,像蛰伏的巨兽静静浮在水面。
筏身的生牛皮挡墙泛着冷光,矛尖与箭簇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军容整肃,杀气暗涌。
赵阿珩立在岸边的土台上,正看着兵士们操练筏战。
北方曹军多是步骑出身,大半人不识水性,刚踩上木筏时个个东倒西歪,有人站不稳直接栽进冷水里,爬上来冻得嘴唇发紫,惹得岸上阵阵哄笑。
李大壮头一个跳上大筏,本想耍耍威风,结果筏身一晃,他锄头都没攥稳,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慌忙扶住桅杆才稳住,挠着头嘿嘿直乐:“这玩意看着稳,晃起来比田埂滑多了!”
赵阿珩也不着急,定下了“先稳后战、循序渐进”的章法。
头两日只练登筏、划桨与平衡,浅水区域反复磨合,让兵士们习惯筏身的晃动;第三日开始练筏上列阵,弓弩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各司其职,不许乱了阵型;第五日便练接舷与登城,模拟筏子抵近城墙后,如何快速架起云梯、冲上城头。
他还特意在大筏前端加装了可收放的挂钩,抵近城墙时能牢牢扣住墙垛,避免筏身被水流冲开,登城时稳如平地。
短短七日,原本晕筏的兵士们早已脱胎换骨。
站在筏上步履平稳,划桨整齐划一,号令一下,百艘筏子能同时转向、同时推进,水面上只闻桨声,不闻喧哗。
李大壮更是练出了本事,扛着锄头站在筏头,浪头打过来都纹丝不动,拍着胸脯跟赵阿珩保证:“将军放心!
攻城的时候我头一个登城,一锄头砸开城门!”
除了筏战操练,攻城的一应准备也悉数到位。
赵阿珩命人将二十架重型投石机拆解后搬上大筏,组装调试完毕,可在水面上直接轰击城头;火油罐、火箭、滚木礌石悉数分装各筏,粮草、伤药、御寒衣物储备充足,连兵士们登城用的防滑爪钉都按人配备妥当。
各营轮番演练攻城流程,从筏阵推进、火力压制,到云梯登城、巷战推进,每一步都掐着时辰演练,配合得严丝合缝。
曹操带着郭嘉、荀攸亲临岸边观操,看着水面上进退有据的筏阵,抚须大笑:“有此锐士与利器,下邳城已在我掌中。
阿珩练兵,竟连水战也练得这般章法分明,真是难得。”
郭嘉也颔首笑道:“吕布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我们这边却兵精械足、准备万全。
这仗还没打,胜负已定了七分。”
就在曹军紧锣密鼓备战之时,下邳城内的人心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招降榜文射入城中已有十余日,起初还有吕布的禁令压着,没人敢公然议论。
可随着水位越涨越高,粮草霉变得越来越厉害,每日都有冻饿而死的百姓与兵士,禁令便再也压不住人心了。
每到深夜,总有三三两两的兵士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泅水出城投降。
曹军在岸边设了受降点,过来的人一律给热汤、发干粮,愿意留的编入营中,不愿意留的发两斗粟米遣返乡里。
降兵带来的消息,也印证了城中的窘境:官仓存粮已不足半月,下层兵士每日只能喝一碗稀粥;城墙多处被水泡松,全靠高顺带着陷阵营日夜修补;百姓怨声载道,街巷间到处都是咒骂吕布的声音。
更关键的是,军中将领也开始动摇。
侯成、宋宪、魏续三人本就与吕布有隙,眼见大势已去,暗中联络曹军的频率越来越密。
这日深夜,一名亲兵打扮的人借着夜色泅水到曹营,带来了侯成的亲笔密信:三日后夜半,三人将借换防之机接管北门,斩杀守门亲信,举火为号,开城迎曹军入城。
信中还详细写明了城内布防、高顺巡防时间与吕布府中兵力,桩桩件件都精准详实。
曹操将密信传阅众人,沉声道:“侯成等人归降之心已明。
三日后夜半,里应外合,拿下下邳!”
众将齐声应诺,帐内战意高涨。
可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
第二日午后,城中突然传来消息:吕布巡查兵营时,当场抓住了两名私藏招降榜文、正商议出逃的亲兵,盛怒之下将二人斩于辕门之外,悬首示众。
他还采纳了陈宫的谏言,命高顺接管全城防务,每日彻查各营,凡有私通曹军、议论投降者,一经查实即刻斩杀;诸将不得擅自往来,入夜后不许出营。
高压之下,城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侯成等人的联络被切断,原定的献城计划随时可能暴露。
高顺的陷阵营四处巡查,刀出鞘、弓上弦,整座下邳城弥漫着血腥与肃杀之气。
有刚逃出来的降兵禀报,说高顺已经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怀疑军中有人暗通曹军,正在逐一排查将领亲兵,怕是用不了两日,就能查到侯成、宋宪头上。
消息传到曹营,中军大帐内顿时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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