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缝衣师傅,脸上带着常年低头纳底的褶子,手里捧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他没看楚子龙,也没看李云龙,只是默默解开棉袄的内衬,指尖熟练地挑开几针线脚。
里面没有银票,也没有密信。
只有几张布庄的尺寸单,两条骡道的里程记录,还有一份伤兵可用的棉线数量清单。
李云龙凑过去,拿起一张尺寸单,嘴角忍不住上扬:“啧,这帮晋商,比兔子还谨慎。”
尺寸单上,密密麻麻记着布料长短、针脚粗细,甚至包括了辅料的颜色偏好。
但在列表的末尾,特意漏掉了一处布庄后院的位置。
楚子龙接过尺寸单,目光在那处空白上停留了三秒。
“不是漏记。”他淡淡道,“是故意留白。”
李云龙挑眉:“什么意思?”
“祁县布号比太谷更怕鬼子。”楚子龙将尺寸单叠好,放回桌上,“太谷那是试探,祁县这是划界。
那处后院,要么已经被鬼子盯上了,要么……藏着他们更不想让我们碰的东西。”
他没有让人去追问那处后院的下落。
追问,只会打破现在的脆弱平衡。
“这批伤员,不用走原来的路子。”楚子龙转头看向乔掌柜,“用祁县布号的尺寸单,改成民用棉被订单。
告诉掌柜,只要旧棉布,不要新料子。
按普通买卖收活,别搞特殊。”
乔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这就去办。”
乔掌柜走后,李云龙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根马鞭:“楚先生,你这一手‘化整为零’,倒是把鬼子的耳目给糊弄过去了。”
“不是糊弄。”楚子龙摇头,“是给他们设套。”
与此同时,祁县县城。
日军宪兵队的封锁令已经下了三天。
棉布、药材,全部纳入重点查验范围。
各铺户必须登记去向,连一粒棉花籽儿的流动都要报备。
祁县布号的掌柜站在账房里,手心全是冷汗。
因为今天,有一批伤员的旧衣物混在了待检的棉布里。
如果被发现,虎贲军伤员的存在就会暴露,整个地下网络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掌柜的,这批……”学徒低声问道。
“闭嘴。”掌柜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全部卸货。
送去后院,重新分拣。
告诉那些‘客人’,以后这种脏东西,离我们的门面远点。”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无关紧要的账册,递给刚进来的日军小队长。
“太君,这是我们上个月的流水。
您过目。”
小队长翻了翻账册,眼神阴鸷地盯着掌柜:“你们晋商,心思活络得很。”
“做生意嘛,讲究个细水长流。”掌柜赔笑道,“只要太君查得清楚,我们心里才踏实。”
小队长冷哼一声,拿着账册转身离去。
掌柜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湿透。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交代了。
好在,楚子龙的消息来得及时。
乔掌柜提前递来的话,让布号承认只收旧棉布,避开了新布匹的重点查验区。
那一波凶险,算是惊险过关。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当晚,一封回信通过暗线送回了村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门可以看,手不能伸太深。”
楚子龙看着这句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云龙在一旁等着下文:“什么意思?
他们还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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