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重归静室。
方才百凤山那场惊天动地的虚惊,犹在众人心头回荡未散。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暖光融融,却衬得一室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青砖地面微凉,蓝清遥一身换过的素净衣袍,发丝已然梳理整齐,只是那双清澈的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惧与沉沉心事。
他端正跪伏在静室中央,脊背笔直,礼数周全,垂首躬身,声音清亮又恭谨:“孩儿知错。
今日私自执拗随队夜猎,擅入险地,无端失踪,害得叔公、大伯、父亲、母亲满心担忧,皆是孩儿之过。”
魏无羡坐在榻边,心有余悸,心口还闷闷发沉,缓了许久才压下那一身后怕。
他看着地上乖乖认错的孩子,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认真:“知错便改。
明日晨起,亲自去给思追、景仪道歉。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随意走动呢?”
蓝清遥毫不犹豫,应声乖巧:“是,孩儿记住了。”
屋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沉默。
晚风穿窗轻入,吹动烛火轻轻晃悠,檐下铃音细碎轻响,却驱不散屋内淡淡的凝滞。
蓝启仁立在一旁,看着眼前恭谨懂事的小小孙辈,素来严苛的眼底早已没了半分责备,只剩满心怜惜与软意。
今日这场险情,着实让人胆寒,孩子平安归来,比一切责罚对错都重要百倍。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素来严肃的语调,温声叮嘱:“罢了,回来便好。
知晓错处、引以为戒即可,往后万万不可这般任性贸然,以身涉险。”
“嗯。”蓝清遥轻轻应下,依旧维持着跪姿,分毫未动。
魏无羡见他久久跪着不肯起身,心头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微微前倾身子,温声道:“起来吧,没人要罚你,好好跪着做什么?
地上凉。”
话音落下,蓝清遥却依旧垂首,脊背绷得更直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超乎年龄的执拗与自责:“孩儿确有过错,心甘情愿领罚,恳请父亲母亲责罚。”
魏无羡微微一怔,无奈挑眉:“你这孩子,到底犯了什么错?
除了夜猎涉险,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他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话音刚落,跪地的小小少年微微抬首。
那双素来沉静清冷的眼眸,此刻悄悄覆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泛红,澄澈的眸子直直望向端坐一侧、沉默无言的蓝忘机,带着积攒了许久的茫然、委屈与不安。
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缓缓道出藏在心底整整两年的秘密:“今日……孩儿是故意的。
方才夜猎遇险,孩儿一直躲在旁边的土洞中,没有出声。”
一语落地,满屋俱寂。
魏无羡浑身一震,瞬间愣住,心头骤然酸涩翻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孩子:“……故意的?”
蓝曦臣温润的眉眼微微蹙起,心头满是诧异,温声轻问:“清遥,何出此言?
为何要刻意如此?”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泛红的眼眸愈发清澈,也愈发委屈。
蓝清遥定定望着蓝忘机,积攒了两年的心事,一朝尽数倾吐而出,软糯的童音带着轻轻的颤意:“自从我顺利结丹那日起,脑海里便凭空多出一段残缺的画面。”
魏无羡心头一紧,屏住呼吸,轻声追问:“什么画面?”
“我看见很久很久以前的百凤山。”
蓝清遥垂眸,一点点描摹着心底那道模糊又深刻的残影,字字清晰:
“百凤山的半坡之上,娘亲在哭,哭得很伤心。
父亲抱着你,静静哄着你,后来娘亲睡着了,父亲便独自转身离开了。”
“再后来,画面断断续续,一直都是娘亲在哭。
我还看见了江舅舅站在一旁,眼底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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