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拉下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陈振兴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迟疑。
他站到陈洛面前,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三四秒,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小落,今天这手伸得太急了。”
陈洛没接话,在沙发边沿坐下,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从角落端来一盘点心,杯子里的水冒着热气,稳稳放在他手边。
那个动作快得像是排练过。
陈洛抬眼看了那小弟一眼,目光里掠过一点意外,随即转头看向陈振兴——后者脸上的僵硬表情比他自己还明显。
陈振兴嘴角抽了抽,伸手拍了拍那个小弟的肩膀,示意他退开。
那眼神里写满了同情,仿佛已经看到等会儿散场后,这小子要被收拾成什么模样。
过了几秒,陈振兴走到对面沙发坐下。
又等了差不多七八秒,面前空空荡荡,没人给他端水。
他咬着牙扫了一圈周围那帮手下,喉咙里有一股气堵着没发出来。
合着不是这些人蠢,是他们觉得他不配。
那一刻,他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他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坐正了身子:“我不是怕他许大刚能把你吃了。
问题是,这家伙是从县里下来的,背后扯着那边一个叫强爷的地头蛇。”
陈洛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往上一挑:“强爷?
这名号听着挺大。
那不知道这位爷跟县局局长比谁硬?
或者市局副局长的位置够不够压他一头?
再往大了说,国法这根绳子,他扛不扛得住?”
话音砸在地上,陈振兴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愣了愣,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差点钻了牛角尖。
一个县里的混子,说到底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老油条,真摊到台面上,谁敢跟正经的执法力量硬碰?
可他还是摇了头,语气沉下去:“理是这个理。
但往后这种浑水,你最好少蹚。
真有撑不住的那天,我肯定跟你张嘴。
你是立过功的,是做正经买卖的人,手底下能多干净就多干净。”
李国言前脚刚踏进店门,后脚就被灰尘呛得眯了眼。
这间铺子怕是有半年没开过窗了,墙角堆着几把生锈的农具,木梁上挂着的蛛网厚得能结成布。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陈振兴笑了笑:“原来落哥儿看中了这地儿,倒也合适,整条街就数这间门面最敞亮。”
陈振兴揣着兜靠在门框上,没接话茬,只朝里努了努嘴。
李国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刺儿话咽了回去。
他掂了掂自己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欠条——上头陈振兴的签名墨迹都还新鲜着——再想起上个月被堵在巷子里那顿揍,腮帮子就泛酸。
陈洛从后面绕过来,伸手在两人中间挡了挡。
他往李国言肩上拍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别理他,那家伙喝了两杯猫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只管看活儿,年前能交工,工钱我按双倍算。”
李国言这才直起腰,拿脚步量了量进深,又抬头看了看房梁的承重,嘴里念叨着隔断怎么打、水电往哪儿走。
他带来的两个徒弟已经开始蹲在地上画简易图纸了。
陈振兴扭过头去,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手指在裤兜里不停地捻着烟丝。
与此同时,县城通往公社的土路上,一辆解放牌卡车正颠簸着碾过冻裂的泥坑。
车斗里码着十几个纸箱,上头印着“飞跃牌”
三个红字,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车开到村口老樟树下还没停稳,蹲在井台边洗菜的王婶子就撂下菜篮子,喊了一嗓子:“哎哟我的天,那是电视机吧?”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先是从灶房里探出几个脑袋,紧接着端着碗的、抱着娃的、甚至光着膀子往身上套棉袄的,一股脑全涌到了村道上。
拖拉机手老刘头把烟杆往腰里一别,三步并两步跨过来,伸手摸了摸纸箱的棱角,嗓门比发动机还响:“好家伙,一整车的家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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