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陈向莲,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打算怎么收场?”
陈向莲胸口起伏,狠狠吸了一口气,气息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刚才我搪塞了陈洛几句,暂时糊弄过去了。
可纸包不住火,假的终究是假的。
眼下就一件事——陈洛到底是不是陈向东他们两口子亲生的。
要是,那一切都好说;要不是……”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狠劲,“咱俩就等着吃枪子儿吧,要不就找个山沟躲起来,这辈子都别想再露头。”
刘兰芳重新闭上眼,手指掐着太阳穴,在脑子里把过往翻了个底朝天。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猛地睁眼,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发沉:“只要你当年给我的那个孩子没问题,我这里就不会出差错。”
“最好是这样。”
陈向莲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兰芳的眼睛里,一字一顿,“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死之前,保证让你比死还难受。”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兰芳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穿过卫生院的大院,消失在铁栅栏外。
她的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那年要不是她贪那五万块钱——第一套人民币,五万块也就值现在的五块——她怎么可能干出那种缺德事?
可二十多年了,她始终想不明白:陈向东和他老婆的孩子明明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拿去跟别人换?
更让她堵心的是,既然已经换过一次,陈向莲这个当妹妹的,为什么又要偷偷把两个孩子换回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座位,用手背抹了把脸,呼吸急促地调整着表情。
……
卫生院里那场对话的余波,陈洛半点都不知情。
他从没动过寻找亲生父母的念头。
这会儿,他刚陪着陈振华把颜佩芸从寡妇屯儿接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一个年轻公安叫到了村口。
一辆吉普车停在老槐树下,王青贵靠在车门上,嘴角挂着笑,看着陈洛踩着泥路走过来。
陈洛走近,随手扔过去一根从陈振华家顺来的大前门,嘴里调侃:“我说王大局长,你没事儿吧?
昨天搞那么大的行动,今天不在家补觉,跑来找我——你脑袋没进水?”
王青贵接过烟,嘿嘿一笑,没抽,反手又把烟塞回陈洛手里,顺势把他整包烟都夺了过去。
掏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吐出一团烟雾:“啧,还是抢来的烟香。”
陈洛看着他这副无赖样,气得笑了出来:“ ** 可真行。”
王青贵嘴里嚷嚷着,手指头几乎戳到陈洛鼻尖,那个金属打火机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陈洛把烟叼在嘴角,顺手将打火机滑进自己裤兜深处,动作比偷鸡的黄鼠狼还利索。
这个年代火柴盒才是兜里常客,打火机这玩意儿得凭票购买,便宜的也要十几块,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
王青贵手里那个货色,光看外壳镀层就知道价格不菲,估摸着连票带钱得砸进去百来块——顶他一个月的薪水。
王青贵追了两步,见陈洛根本不躲,只得恨恨地啐了一口:“我他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陈洛吐出一口烟雾,拿眼斜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跟小孩似的闹腾。
说正事,什么事值得你大半夜跑来?”
王青贵脸上的愠色瞬间被兴奋吞没。
他伸手从内兜掏出一摞钞票,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厚厚一沓,啪地拍进陈洛怀里。
指头在纸币边缘划过,能听见新鲜的摩擦声。
昨天后半夜,陈洛前脚刚走,王青贵和张前进就把搜山的队伍全撤了回来。
山洼外围两个加强营摆开阵势,其余人手全部扑向挖掘现场。
铁锹啃泥的声音一直响到天蒙蒙亮,结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惊人:十五万六千元现金,整整齐齐码在铁皮箱里;两大箱古董字画,绢帛上霉斑点点却掩不住笔墨筋骨;还有一整箱大黄鱼,金条在矿灯下折射出的光让人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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