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晋浑身一震,躬身应道:「老臣在。」
「朕命你为兵部尚书,全权负责整顿辽镇、蓟镇、宣府、大同、昌平五镇军务!
汰冗兵,核空饷,清屯田!
将省下之饷,优先充实蓟、宣、大、昌四镇!
至于辽东……就依朕方才所言,锦州、宁远、旅顺三地,谁能守住,就是谁的!
具体人选、章程,你尽快拟个条陈上来!」
王在晋只觉肩头重担如山,但迎着皇帝信任的目光,他无法推拒,起身下拜,重重叩首:「老臣……领旨!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然老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一摆手:「讲!
朕这里,言者无罪!」
王在晋擡头,迎视皇帝,一字一句道:「陛下明鉴!
辽东设三藩永镇,此乃动摇国本、干系大明北疆乃至天下格局之惊天巨策!
非议一策,实立一国也!
如此大事,岂可不付廷议,仅凭陛下与老臣等三数人于殿中密决?」
他语气愈发恳切:「非经廷议,难以聚拢群臣智识,权衡诸般利害,更难以服天下之公心!
若无名分,无公论,辽东诸将纵然心动,又有何胆气敢接这永镇之实?
师出无名,言不顺则事不成,将士心中不安,如何能死心塌地守土?
且……」
他看向孙承宗与李邦华,见二人眼中皆有赞同之色,便继续道:「……且老臣这兵部尚书之职,掌全国兵务,更是中枢要害。
也恳请陛下允以廷推公选!
如此,于规制无亏,于人心可安,老臣……也方可堂皇视事!」
「王本兵此言极是!」孙承宗立刻附议,他捻着胡须,语重心长,「陛下登极以来,制服奸佞,廓清朝堂,正值乾坤鼎革、百废待举之时。
当其时也,陛下出于雷霆手段,干纲独断,不经廷议廷推,亦属迫不得已,臣等深以为然。
然……」
他话锋一转:「如今奸党束手,朝局初定,政令所出,当渐归正途。
祖宗设廷议、廷推之法,乃求公议以杜专断。
陛下乃英明圣主,自当行光明正大之道。
重大人事如本兵、如封疆大吏,重大国策如永镇之议,若再绕过廷推廷议,一则有违祖宗成宪,恐损陛下圣德之明;二则……人心或有猜疑,恐于推行新政反生窒碍。
恳请陛下三思!」
李邦华也深深躬身:「孙先生与王本兵所言,俱是老成谋国之见,句句出于公心。
陛下若能将辽东永镇之策与本兵人选一并付诸廷议廷推,昭示天下,正名分,定人心,则事半功倍,诸事易行!
臣亦以为,正当其时!」
「道理……都在你们这里了。」崇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
三位老臣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望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一个恍惚间,崇祯思绪飞转。
他想起了上上一世肃清阉党时的情景——那时群臣惊惶,人人自危,魏忠贤虽倒,其党羽势力却仍盘根错节。
若那时天真地去搞什幺「廷议」,阉党余孽岂会心甘情愿投票将旧日同僚乃至自己送上断头台?
权力的洗牌,本就是生死之争,靠公议根本行不通。
而这一世,他对魏忠贤又打又拉,对大批中下层官员网开一面——许其交议罪银、赎罪田,主动「收狗」,让黄立极等人加入「帝党」为「皇帝之忠犬」,不就是为了今日!
廷议、廷推,自然好。
祖宗之法自有其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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