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边上看笑话的多尔衮赶忙往前迈了半步,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大汗息怒。
范文程此计虽未成,却也试出河套那帮人靠不住,日后应对,反倒少了顾忌。」
他稍停,接着说:「眼下要紧的是稳住根基。
科尔沁部联姻最深,喀喇沁里也有心向我大金的台吉。
臣弟觉得,该重赏这些忠顺部落,让他们成为漠南的屏障。
另外……」他擡头望向北边,「漠北喀尔喀三部,向来摇摆,林丹汗败亡后,更是没了主心骨。
此时正该派能干的人,带上厚礼,北上一趟,宣示我大汗恩威,让他们知道该归附谁!」
听多尔衮这幺一说,黄台吉似乎消了点气儿,喘了几口,慢慢坐回去,然后冷眼在范文程和豪格身上扫来扫去。
过了半晌,他才哼了一声:「罢了。
老十四说得在理。
家里的篱笆扎紧,野狗才挠不进来。」
他手指敲着扶手,定了调子:「豪格,范文程!」
两人一激灵,赶紧应声:「儿臣(奴才)在!」
「你俩,一个打败仗,一个出馊主意,本该重罚!」黄台吉语气冷硬,「但孤仁慈,现在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豪格,你当正使;范文程,你当副使。
挑一队精干人马,带上厚礼,北上去喀尔喀的车臣汗部!」
他盯着豪格:「这趟路上收收你的脾气,多听范文程的!
再办砸了,两罪并罚,我剥你的皮!」
又看向范文程:「你这奴才,不是满肚子算计吗?
这次好好算算,怎幺让喀尔喀的台吉们,心甘情愿认我大金为主!」
「嗻!
儿臣(奴才)定不负大汗重托!」两人赶紧磕头。
范文程像是为了将功补过,小心补充:「大汗,喀尔喀诸部久居漠北,少经战事,不知我大金兵威。
奴才想,这趟北上,除了带金帛,可否再选一队汉军火器营和朝鲜炮手跟着?
若有机会,在塞上操演一番火器,让那些部落首领亲眼见识见识什幺叫天兵利器,他们心里怕了,归附的事就好办多了……」
黄台吉眯眼想了想,这主意确实不错。
武力威慑,在草原上最好使。
「准了。
人选你们自己挑,要精干机灵,真懂火器的……」
说完,黄台吉就摆摆手,脸上带着疲乏和期待:「去吧,好好准备。
孤等你们从漠北带回好消息。」
豪格和范文程再次磕头,小心退出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大殿。
外头的冷风一吹,两人都是一阵后怕,特别是是范文程,脊背上都是冷汗!
豪格是亲儿子,剥皮是不可能的,但范文程的皮子会不会让人剥了,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这大金的奴才不好当啊!
冬日的煤山,风格外大,呼呼地往人脸上招呼,让张献忠想到了河套。
。
他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羊皮袄裹紧了些,眼睛却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御前军参将,李鸿基。
这李鸿基走得不紧不慢,靴子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沉得很。
张献忠却在心里直犯嘀咕:这姓李的也不知是甚来路,怎就叫额都有点心惊呢?
快到山顶时,张献忠远远地就瞅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光秃秃地杵在那儿,枝桠虙张,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瘆人。
树下站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玄色披风,正背着手,望着紫禁城西边那一片喧嚣的工地。
那人身边,按刀立着个黑塔般的汉子,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来,正是御前三等侍卫李过。
张献忠心里一紧,这阵仗,可不像是要好好谈买卖。
李鸿基在几步外停下,躬身低声道:「皇爷,人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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