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墩兔汗的亲兵卫队,那些号称「万人怯薛」的精锐,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们虽慌却不乱,在虎墩兔汗的叔父粆花台吉和堂兄额哲台吉的连声吼喝下,很快就在汗帐周围聚拢了起来,用盾牌和长矛结成了紧密的圆阵。
他们身上披挂着的铁甲,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那是苏泰福晋用草原上的好马跟袁崇焕换来的好货色,十天前刚刚送到。
这些铁甲亲兵拼死地挡住了扬古利白甲兵的第一次猛冲。
刀砍在铁甲上,溅起了一串串火星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两边的人马撞在了一起,刀斧劈砍着,杀得难分难解,尸体很快就铺了一地。
后金兵没想到会碰上这幺硬的钉子,攻势一下子给顶住了。
就在这时,大福晋囊囊福晋骑上了一匹快马。
她身上也套了锁子甲,手里攥着一把弯刀,对着身边一群忠于汗廷的骑兵高声喊道:「勇士们!
随我冲!
杀了那些打炮的蛮子!」
她一带马缰,率先就朝着后金军侧翼的炮兵阵地冲了过去。
约莫三百名骑兵跟着她,像一股红色的旋风,决绝地扑向了佟养性的炮队。
佟养性到底是老将,临危不乱。
他急令炮手们调转了炮口。
「装霰弹!
放!」他嘶哑着嗓子下令道。
轰隆!
一阵密集的铅子如同泼水般洒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囊囊福晋的亲随骑兵,连人带马被打得血肉模糊,瞬间就倒下了一片。
囊囊福晋的坐骑也被击中了,悲鸣着倒在了地上,把她重重地摔了下来。
身边的护卫拼死把她从地上抢了回去,可冲锋的势头已经给彻底地打散了。
也就在这个当口,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越来越近了,变成了一片移动的城墙——黄台吉亲率的主力大军,到了。
佟养性见大汗主力已到,精神大振,立刻指挥着炮手把虎蹲炮往前推,一直推到了离察哈尔军阵线极近的地方。
「对准那个圆阵,给本汗轰!」黄台吉骑在马上,冷冷地下了命令。
轰!
轰!
轰!
炮声再次响起了,这回离得更近了,声响更是吓人。
密集的霰弹直接砸进了怯薛卫紧密的圆阵里。
即便有精良的铁甲,在这幺近的距离上也难完全抵挡。
顿时,人群里一片惨嚎声,血肉横飞,刚才还苦苦支撑着的阵型,瞬间就被轰开了好几个大口子。
混战之中,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铅子,噗地一声,打中了正穿着身金甲在挥舞着苏鲁锭大纛激励着士气的虎墩兔汗的胸口。
他身子猛地一震,晃了两晃,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战袍和甲胄。
他重重地向后倒去了。
「大汗!」粆花台吉和额哲台吉眼睛都红了,拼命杀退了身边的敌人,扑过来把虎墩兔汗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虎墩兔汗脸色煞白,气若游丝。
他紧紧地抓住叔父粆花台吉的手,断断续续地吩咐道:「不……不行了……叔父,你……你带最好的人,护着苏泰……她怀着我的儿子……还有汗印……往东南,去大同……找明朝……」
他又看向了挣扎着来到他身边的囊囊福晋和其他头领:「你们……带着别的福晋、部众……往河套跑……分开跑……能活一个是一个……等我的儿子……长大……」
「快!
按大汗说的办!」粆花台吉红着眼睛吼道。
一队最精锐的亲兵立刻护着已经哭成了泪人、小腹微隆的苏泰福晋,抢了几匹快马,拼死杀开了一条血路,朝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另外几股人马,则裹挟着囊囊福晋等其他贵族家眷,以及大量的普通部众、牛羊牲畜,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乱哄哄地朝着西南方向溃逃了。
看到底下人该跑的都跑了,虎墩兔汗在亲兵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吼道:「拿我的弓来!
我孛儿只斤的子孙,不能像兔子一样逃!
我要让黄台吉看看,真正的蒙古大汗是怎幺死的!」
他命令身边仅存的不到百名伤痕累累的铁甲亲兵,用车辆、辎重匆匆地围成了一个小型的车阵(古列延),将那只象征着大汗权威的苏鲁锭大纛,深深地插在了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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