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顿时血流成河,刀背拍裂脊骨的闷响与垂死者的哀嚎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汉兵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死寂。
当刘备抵达平冈时,晨光已经刺透血腥的晨雾。
全军将士身上都染著血污,刘备摘下兜鍪,露出疲惫的面容,他缓步穿越城墙的阴影,登上城头。
张飞早已将汉军大旗插在破碎的城头上,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指著远方山头上的溃兵豪迈大笑:
“大兄,你看剩下的胡兵全都被赶跑了,哈哈哈哈!
这仗打得过瘾啊!”
刘备微微点头,一夜奔袭,又激战至天明,人马皆已困顿至极。
汉军本就人少,已无力追亡逐北,但此战的战果已远超众人想像。
两百年了,汉军终于回到了平冈。
与诸多汉未边将撤屯撤边的保守方略不同,这支汉军不仅在胡骑的猛攻下守住了柳城,更一鼓作气横扫东部鲜卑的平冈大营。
这千骑汉军,完全恢复了当年汉军直捣漠北的雄风。
“多少年了—”徐荣感慨道,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
“汉庭陷于内乱,无力北进,致使边塞多被胡人侵占。”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多年屈辱得以洗刷的释然。
“胡兵年年犯境,边郡无岁不受苦毒。
汉家百姓骂我们窝囊,只会欺负自家人。”
“朝廷要员说我们是只知吃空饷的童虫,被鲜卑压著打。”徐荣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如今这些屈辱都过去了,终于都过去了。”
其实徐荣说错了,汉军的屈辱远没有过去。
历史的长卷上,不仅熹平六年汉兵被鲜卑打得全军覆没。
公元185年,汉军对战羌人,十万大军兵分六路,被击败五路,全军退缩三辅再不敢出战。
公元188年,南匈奴反汉,杀刺史张懿,横扫并州;
幽州乌丸反汉,踏破幽冀青徐四个州,把整个北方都打烂了。
汉庭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谓一汉当五胡,实则在汉未是被五胡轮流欺负。
汉未的衰败绝不仅是朝廷昏庸。
地方边将不作为或是守将庸碌无能,致使胡兵越发壮大。
更令人发指的是军饷常年被有司贪墨,器械腐坏,边将残害士卒、欺压陪隶、侵占官田,杀良冒功。
一遇大战,将领动辄弃军而走,花钱免死—
边军和边民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最后只能伙同胡人一同反抗汉庭。
内乱隐隐已经成为比外患更可怕的存在。
这些都是刘备历历在目的事实。
想要挽救大汉朝,不仅得攘外,还得安内。
刘玄德这柄神剑就是为此而生的!
凭借柳城、平冈会战,刘备在军中积攒了不小的名望,更得刘虞、徐荣、鲜于辅等人的信赖。
只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他独立指挥军队的时机,一个能让他展现自身全部才华的机会,刘备之名就能传扬大汉。
天边升起了昭昭红日,万道金光洒满血染的战场。
好似刘备的命运也在此刻完成了逆转。
这一介白身,终于在残酷的汉未社会杀出生路。
他扬眉吐气,目光炯炯地转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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