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一天的磨合后,奔命兵正式从涿县出发。
此时,沿途邮驿正好传来州中最新命令,各地奔命,立刻赶往州治蓟县城。
州治在广阳郡,距离涿县一百来里。
队伍花了三天时间才抵达。
各方青年豪杰皆是云集于此,官署内,各县屯将言语纷纷。
刘备入府后,小心观察,并未多言,却听府中屯将皆是义愤填膺。
刘备寻人问道:“官署内怎生如此嘈杂?”
那良乡的屯将见刘备新至,与他解释道。
“这位仁兄是今日新到的吧,你有所不知啊,蓟县已经集结了良乡、广阳、安次、雍奴等二十余县的奔命兵、积射士,还有大量囚徒临时组建的驰形士。”
“加之驻防在渔阳郡的渔阳营,城中汉军前后已不下五千多人。
这本是赶赴边塞,加强边防的最好时机。
怎奈州里的官吏们根本没摸清鲜卑人的主攻方向,整日置酒高会,如何不让人气愤。”
“这一晃两天就过去了。
蓟县距离上谷郡足有两百多汉里,就算现在启程也得七天才能抵达。”
“鲜卑人还会等我们七天吗?”
刘备恍然大悟,这些青年俊杰,还算是有些胆色的,他们在官署里待得时间长了,便上书州里陈明利害,却反跟公孙瓒一样吃个闭门羹。
这年头啊,出身不够,连州府大门都进不去。
奔命兵的屯将根本就没资格参加会议,更别说指点江山了。
说起来,汉家虽然是个武德充沛的王朝,但到了中期开始,已经有武官政治向文官政治转型的趋势。
用公孙瓒的话来说就是,读经书的世家公子们当了太守,自然就瞧不起那些只能在边郡打仗的武夫了。
越往后,这种文化歧视越严重,汉末魏晋时期,但凡大家子弟能读书入仕的,就绝对不愿意入伍。
到了西晋,甚至就连有过当将军的履历,也会被士族高门讥讽为‘将种’咯……
刘备将众人的愤懑看在眼里,他初来乍到,也没法面呈刺史,只能在官署里和同僚们议论了一夜。
直到第三日,州里还是没能决定在何处布防。
广阳太守刘卫甚至认为鲜卑主力远在并州,幽州安然无虞,不需大惊小怪便高枕无忧起来,甚至私自调发奔命兵给他修官署。
如此种种,严重激化了基层军官和汉军高层之间的矛盾。
有洞察力的武夫身份低微上不去,能决定幽州命运的高层却没作战经验。
底层的军官们不禁发出质问:“朝廷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些书生离开幽州?”
到了第四日,刘备亦加入其中,各县奔命兵屯将陆续向蓟县高层上联名书,要求出兵守塞,掩护上谷、代郡难民南归,此事引发了六个县的军官响应。
“我等来此本是为了捐躯赴国难。
不是听诸公使唤的。”
“诸公将我等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也便罢了,可大军终日巡俊不前!
莫不是畏了鲜卑呼?”
“两郡灾民苦不堪言,边关将士生死未卜。
蓟县城内却夜夜笙箫!
还望州君给个说法。”
“如是诸将怯战,且放我等北上守边。”
刘备闷声如雷,身后亦有壮士回应。
“对,放我等北上守边。”
“玄德兄,说得好啊。”
“熹平六年的那场大败,看来把汉家诸将的骨气都打没了。”
“一遇鲜卑兵就变成了缩头乌龟!
我等纵然身死膏野亦不能坐以待毙。”
刘备定睛看向得身后青年,乌黑的发髻紧束于头,两道浓眉如利剑高挑,下面嵌着一双深邃的眼睛。
身穿的褐色袍服虽略显陈旧,但剪裁合体,刘备只看了一眼便觉此人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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