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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馄饨汤里浮着半片玉兰(1/2)

那勺汤倒进碗里的时候,带着一股醇厚的骨髓香,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像是在这油腻腻的人间烟火里强行点缀的一抹小清新。

老板娘用那条洗得发灰的毛巾擦了擦手,并没有大声张扬,只是把碗往沈昭昭面前轻轻一墩,声音压得只有他们这桌能听见:“林太太常坐的位子,我刚才特意没让别人占。

这勺头汤,那是老交情。”

沈昭昭握着一次性筷子的手一顿。

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发潮。

五年前,刚嫁进林家那个雷雨夜,她被老太太立规矩罚站了三个小时,也是跑到这儿,一边吞馄饨一边掉眼泪,把人家桌上的抽纸哭湿了大半包。

那时候老板娘啥也没问,默默给她续了三次汤,只说了一句:“姑娘,热乎气进肚,心就不冷了。”

原来,有些江湖义气,比豪门里的虚情假意来得实在多了。

坐在对面的林修远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的高定西装,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矜贵的光泽,袖口那两颗蓝宝石袖扣,怎么看都跟这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不是一个次元的产物。

但他动作倒是熟练,正拿着小勺子,把馄饨皮挑破,吹散里面的热气,再喂到念云嘴边。

“小心烫。”他低声说,半点没有林大总裁的架子。

一滴红油溅到了他洁白的袖口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沈昭昭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喉咙发堵:“你以前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是不是觉得特不卫生?”

林修远把喂完的勺子放下,看着碗里浮沉的馄饨,眼神有些放空。

“七岁那年,我妈带我来过。”

沈昭昭刚夹起来的馄饨“啪嗒”掉回了汤里,溅起几滴汤汁。

那个喝露水都要过滤三遍的林老太太?

坐在这种路边摊?

“那时候林氏刚经历了一次大危机,资金链断裂,家里厨子都辞了。”林修远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带我坐在这个角落,只要了一碗光面。

她跟我说,林家的孩子,得有一条能吃山珍海味的舌头,也得有一副能咽糠咽菜的肠胃。

这叫尝得出苦里的甜。”

沈昭昭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这老太太,还真是个把家族荣耀刻进骨髓里的狠人。

原来这五年的刁难,在她那套逻辑里,不是婆媳矛盾,是“岗前培训”。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车停在林宅雕花铁门前时,路边的玉兰树被夜风一吹,落了几瓣在车前盖上。

沈昭昭下车,弯腰拾起一朵刚落下的白玉兰。

花瓣边缘已经有点泛黄,捏在手里凉沁沁的。

“那条丝巾。”

林修远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点闷,“刚才出门急,忘跟你说了。

那料子,是妈当年嫁进林家时,姥爷给她的压箱底嫁妆里拆出来的。”

沈昭昭手指猛地收紧,那柔嫩的花瓣瞬间被掐出了汁液,染黄了她的指尖。

“她这辈子,只拆过那一匹料子,做过两条丝巾。”林修远看着她手里的花,“另一条,在大嫂走的时候,烧给她了。”

沈昭昭只觉得指尖那点凉意,顺着血管一路钻进了心窝子。

这哪里是嫌弃她出身低微退回来的“寒酸货”,这分明是把她和那个早逝的长房大嫂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上——这是林家主母的入场券,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只是那老太太嘴硬,非要用这种硌牙的方式给出来。

推开饭厅的大门,原本应该已经熄灯休息的主宅,此刻却灯火通明。

林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副碗筷。

桌上没摆什么山珍海味,只有几碟清粥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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