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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孤衡东归·破枷守约(1/2)

第八十四章 孤衡东归·破枷守约

腊月十七,太初归位。

这句话同时出现在虎衡发给观风寺的密令和公主密信夹带的羊皮纸片上。

公主以为这句话是虎衡在确认归期——她以为虎衡在告诉她,他将在腊月十七抵达太初宫,与她一同完成太初密约的最终计划。

但虎衡用同样的八个字告诉公主另一层意思——他将在腊月十七,在太初宫,在太初密约的诞生之地,亲手将金花令套在虎氏脖子上三十年的枷锁斩断。

腊月十七是赐名之夜,是虎慎替虎恪挡刀之夜,是虎子安失去双目的夜晚,是虎衡离开中原前最后一次站在太初宫白虎门下的日子。

他选择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与公主决战,不是为了夺权,不是为了翻盘,不是为了任何政治目的,他只是想让公主知道——虎氏一门所有的牺牲,都将在三十年前牺牲开始的地方做一个了结。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他将那枚刻着“五”字的太初铁符从袖中取出,轻轻放在案上。

铁符正面的金花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花心处那个“五”字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虎恪,你信你这位族弟吗?”

虎恪将那只缺了小指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按在铁符上。

他的断指骨茬触到冰凉的铁面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狄仁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阁老,虎氏断指明志,衡哥也不例外。

他若背叛虎氏,不需要等到今天——三十年前他在突厥就可以将太初密约的秘密卖给默啜。

他没有。

他在突厥藏了三十年,用默啜的刀替大唐守边,用裴相的遗策替虎氏守约。

他是我虎氏的族人,我替他担保。”

狄仁杰点了点头,将铁符收回袖中。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在太初宫等他。

等他回来,等他亲手斩断枷锁,等他见他的女儿。”

他从案上拿起虎恪截获的观风寺密令抄本,又拿起苏无名最后一封鹞鹰密报,将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

观风寺密令的发令人是虎衡,苏无名密报的收信人也是虎衡——苏无名在陇西截获了崔湜,搜出了公主给虎衡的密信,信上写着“虎衡至京之日,即太子妃易储之时”。

苏无名在密报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弟子已截获崔湜,将其押送至秦州大牢候审。

虎衡独骑东行,方向直指神都。

沿途驿站皆已收到红绳信号——虎衡未隐藏行踪,他是公开回来的。”

虎衡没有隐藏行踪。

他骑着突厥骏马,穿着汉人旧袍,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每过一个驿站便主动出示突厥可汗签发的身牌——身牌上写的是他的汉名“虎衡”,不是突厥名“察勒合”。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虎氏第四人回来了,不是作为默啜的狼牙,不是作为公主的棋子,不是作为裴炎的遗策,而是作为虎氏族人——一个离开中原三十年的老兵,回来替兄收尸、替女赎罪、替虎氏守约。

他公开回来还有一个更深的意图——他在逼公主表态。

公主若对他动手,便是在朝堂上公开承认自己与突厥有勾结;公主若不对他动手,他便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走进太初宫,站在三十年前虎慎倒下的位置完成他的誓言。

他将公主逼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绝境——无论公主怎么做,都会暴露她与突厥的关系。

这就是虎衡的筹码,他用三十年的隐忍换来的唯一一次主动出击。

狄仁杰将两封信折好放入袖中,站起身来,走到墙边舆图前,拿起竹杖在神都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又在太初宫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竹杖划过的轨迹在舆图上留下一条从贺兰山北麓蜿蜒向东南的虚线,穿过陇西,穿过秦州,穿过潼关,最终停在神都。

虚线的终点,恰好与三十年前虎衡离开中原时的路线完全重合——他离开时走的是同一条路,回来时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三十年前,他从太初宫白虎门出发,沿这条路线北行,在贺兰山北麓脱掉千牛卫的军装,换上突厥皮袍,以流放罪卒的身份潜入默啜部。

三十年后,他从同一座山出发,沿同一条路线南行,在陇西脱掉突厥皮袍,重新换上汉人旧袍,以虎氏第四人的身份回京。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一生。

狄仁杰转过身,对虎恪说了一句话:“虎将军,你即刻率左翎卫老卒在太初宫白虎门外布控。

不要阻拦虎衡,只是暗中跟着他——从他进城的那一刻起,到他走进白虎门的那一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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