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丹墀对质·第七人现
殿前千牛卫比平日多了一倍,甲胄鲜明,横刀出鞘三寸,刀锋在烛影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左右羽林卫在宫门外列阵,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响,惊得宫墙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在晨曦中盘旋不落。
朱雀门外,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注意到今日朝会的阵仗不同寻常——千牛卫中郎将亲自搜检,连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也不例外,佩玉、佩剑、火折、香囊,凡可藏物者一律暂扣。
更不寻常的是狄仁杰的站位。
他素来站在武官班首,与张柬之遥遥相对。
但今日,他的位置被移到了丹墀正下方——那是陛下的“专奏位”,距龙椅不过十步之遥,非军国重事不得站立。
满殿朝臣从两侧鱼贯入班时,无不侧目而视。
有人低声议论,说昨夜魏王府出了大事;有人沉默不语,低头数着手中的笏板纹路。
张昌宗立于殿角,双眼红肿如桃。
他的兄长昨夜暴毙于魏王府寿宴,尸体此刻还停在太常寺的停灵殿中。
他的双手隐在袖中,握得骨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张易之生前最宠爱的侍童跪在他身后三步处,浑身颤抖如筛糠,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太子李显站在东班之首,面色苍白而木然。
这位未来的皇帝——如果他真能活到那一天——对朝堂上的任何变故都保持着同样的表情:无表情。
二十年的软禁生涯将他磨成了一把没有刃的刀,他学会了不在不该开口的时候开口,不在不该看的方向看。
但今日,他的目光在狄仁杰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狄仁杰察觉到了。
因为太子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从口型来看像是“保重”。
太子在向他示警。
狄仁杰微微垂眸,面色如常。
他的手中握着三页残纸和一枚铁符,每一样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
但他知道,今日真正的风暴不在他手中,而在丹墀之上。
五更四点,编钟九响。
武则天升座。
十二串玉珠冕旒在她面前微微摇曳,将她的面容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影,没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坐定之后,没有按惯例先问“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也没有让内侍省宣读昨夜积压的奏折目录。
她的目光穿过冕旒的珠帘,穿过满殿低垂的人头,准确地落在丹墀下方那个素衣老臣身上。
“狄仁杰。”
“臣在。”狄仁杰持笏出班,步履稳如磐石。
“魏王府的事,查到哪一步了?”
她没有问“张易之怎么死的”,也没有问“凶手是谁”。
她直接问了“查到哪一步”。
这说明她什么都知道,只是需要狄仁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说一遍。
她要借狄仁杰的口,给某些人定罪。
也要借狄仁杰的口,给某些人免罪。
狄仁杰展开笏板,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铜豆落在玉盘上,清脆而沉重:“启禀陛下。
张易之死于魏王府寿宴,死因并非酒中毒——酒中确实有毒,但不是死因。
真正的死因,是颈后中冰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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