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井。
李元芳就睡在隔壁,呼吸粗重而断续。
他左臂黑气虽退了大半,手腕处仍有一线青紫未消,像一条蛰伏的细蛇。
苏无名夜里又来看过一回,指尖搭脉,良久,摇头道:“解药里少了井心水引,压得住毒,却拔不了根。
三天之内若还配不齐,这条胳膊只怕保不住。”
如燕在门外听见了。
她指尖抵着门框,木纹粗粝,凉意一直钻进指腹。
她没有进去,只在门边站了片刻,任那句话一点点沉进心里。
回到榻边,她把那件灰羽衣叠好,放在阿衡膝上。
衣料还带着夜里的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灯影在掌纹里晃动,掌心那道旧伤还留着浅浅的印,像一条浅淡的河。
她忽然从袖中抽出短刀,在指尖上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血珠慢慢渗出来,圆而亮。
她把它滴进一只空茶盏。
阿衡愣了一下,也划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同一只盏里。
两滴血入盏,不沉不散,在盏底各占一边,像两瓣合拢的花。
茶盏里静得可怕,仿佛盛着一小片夜。
片刻后,那两瓣血慢慢靠拢,在盏底显出半个“井”字。
井字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红点忽然动了,朝盏底东宫方向缓缓移去。
姐妹二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东宫旧井方向。
如燕握住阿衡的手,说:“血显路了。
娘在那边。”阿衡点头,眼睛里全是泪,却没有哭。
她只说:“那我们就去。”
虎恪撞门进来时,她们正准备换衣出门。
门板被撞得嗡响,门外风卷着枯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虎恪脸色铁青,声音发紧:“大人让你们别动。
东宫旧井里发现了第三口井。
井下有梯,梯上有人刚爬过的痕迹。”
狄仁杰赶到时,旧井旁已围了好几层人。
火把一支接一支,照得井口忽明忽暗。
井口石沿结着薄薄夜露,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
井壁西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门,门前有一段极窄的石梯,从井壁斜向下延伸。
梯面上脚印极新,沾着东宫特有的红土,像刚被谁踩过不久。
狄仁杰蹲下细看。
脚印只有一双,是女子的。
鞋底纹路为尚宫局旧制,鞋尖略窄,鞋跟微圆。
如燕与阿衡也赶来了。
如燕只看了一眼那脚印,浑身便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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