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武安君是故意……”冯异没有说完。
“故意称病。”
白起坦然道:“秦王需要这个台阶,我便给他这个台阶。
后来战事吃紧,他果然秘密派我上前线,下了密旨,敢言武安君为统帅者死。
这除了迷惑赵国的军队外,也不想让我再添战功。”
冯异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今日军事会议上的场景:董卓坐在上首,两侧依次坐着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凉州将领,白起坐在末席。
当李傕和樊稠争相请命时,董卓的目光从白起脸上掠过,那一瞬间的停顿,冯异当时没有在意,此刻想来,却意味深长。
“今日的董公,与当年的秦王,并无不同。”
白起的声音低了下去:“白某这些年,为董公南征北战。
关东诸侯联盟来攻,我千里奔袭,瓦解各路诸侯的进攻;河东郡的白波贼、南匈奴,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张杨,三路联军,被我一战而破;袁术据守南阳,我领兵攻下,将其逐出荆北。
这些战功,董公看在眼里。
但董公不是秦昭襄王,没有秦昭襄王的胸襟。
秦昭襄王至少还知道,打赵国非我不可。
董公麾下,凉州将领众多,李傕、樊稠,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他们或许不如我,但董公更信任他们。”
冯异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所以这次北伐西鲜卑,董公不可能让我统军。”
白起回到石桌旁坐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凉州军能击败西鲜卑,固然是好事。
但以李傕、樊稠的脾性,若是在此战中惨败,甚至阵亡,对如今的雍州来说,未必是坏事。”
冯异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白起的目光。
“白兄此言……何意?”
“你方才说,凉州军作战凶狠。
确实如此,但凶狠和能打仗,是两回事。
李傕、樊稠在凉州时与羌人、胡人交战,靠的是蛮力。
可西鲜卑的拓跋部,与羌胡不同。
拓跋珪与拓跋焘二人,用兵有法,治军有度,又善于收揽人心。
这些年他们吞并了那么多部落,若是只靠杀伐,早就被人反噬了。
李傕、樊稠若去,胜了,是侥幸。
败了,是必然。”
“那白兄为何不在会议上提醒董公?”冯异低声问道。
白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若提醒,董公未必信。
即便信了,也会认为我是在为自己争功。
况且……”
他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继续道:“这些年,董公麾下的并州军、白波军,军纪尚可。
并州军多是并州子弟,白波军虽大多是太行山的贼寇余部,但归顺之后,在白某的教导之下,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关西军大部分来自关中,是本地人,对关中百姓自然也下不去手。
便是面对其他地方的百姓,作为董公的嫡系,他们也知道克制。”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