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然兄。”
樊稠压低了声音,凑近李傕耳边:“你今日董公当真要定下出兵之事?”
李傕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你没听前日送来的军报?
西鲜卑前些年吞并了牢姐羌后实力大涨,这些年上郡、北地两郡的羌胡各部望风而降。
拓跋珪与拓跋焘那两子,据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整合了上郡与北地郡内所有的部。
西鲜卑如今控弦之士少也有七八万,屯兵在北地郡与上郡,距长安城不过三百余里,董公也感受到了威胁。”
“三百里。”
樊稠咂了咂嘴:“轻骑两日便到。”
“可不是嘛。”
李傕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回不光是我们急,董公也坐不住了。”
两人边边走,瞬息之间就进入了州牧府。
议事厅外的甲士见到二人,一齐抱拳行礼,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哗响。
议事厅的大门敞开着,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中一张宽大的漆案之后,端坐着一个身形极为魁梧的中年男人。
正是当今的雍州牧董卓。
多年军旅的磨砺、京城的养尊处优和关中水土的滋养,让董卓比当年在凉州时更胖了一圈。
他的肩背极为宽厚,坐在那里便像一座山,披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玉的蹀躞带。
面庞方正,颧骨突出,双目圆睁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颌下胡须已有些花白,但浓密依旧,梳理得整整齐齐,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胸口。
他的左手按在漆案上,手指粗壮有力,指节上全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右手则转着一只青瓷茶盏,动作不急不缓。
董卓左手侧的头几个位置,坐的都是关西军出身的将领。
那是董卓从陇西老家带出来的嫡系,多是关中汉人,人数不多,但最受信任。
他们与董卓是同乡、同族,有的甚至是当年一同在临洮街头长大的子弟。
这些年董卓的军政基业,根基便在这一批人身上。
再往后排,便是以李傕、樊稠为首的凉州军将校。
他们多是董卓在边境任军官时招募的,成分复杂,有汉人,有羌胡骑兵,也有收编的各色少数民族军队。
论亲疏,凉州军仅次于关西军,但人数远远多于关西嫡系,曾是董卓麾下最能打的一支力量。
厅的另一侧,坐着并州军与白波军的将领。
白起、吕布、徐荣等人赫然在座。
董卓见众人到齐,将手中的茶盏往案上一搁,瓷底磕在漆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厅中原本的窃窃私语顿时消歇。
“诸君。”
董卓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一面被擂响的旧鼓:“今日召集军议,所议之事只有一桩。”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厅中每一张面孔。
“西鲜卑。”
厅中有人微微吸气。
董卓将左手按在案上的一卷羊皮地图上,手指在上面重重一按:“拓跋氏本为鲜卑别部,居于漠南。
数年前拓跋珪与拓跋焘合力,先破牢姐羌于上郡之北,尽收其部众。
近些年,随着西鲜卑的不断壮大,上郡、北地郡内的羌胡部,望风而降。
自此,西鲜卑尽占北地、上郡二郡之地。
控弦之士号称十万,实际当在七八万之间。
其前锋游骑已出现在泾水北岸,距长安城不过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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