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的目光在远方那残破的飞檐上,夕阳将那片残瓦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铜色。
夏末的热风从渭水方向吹来,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裹挟着北方荒原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走吧。”李傕沉声道。
他迈开步子,向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后,长安城那条南北走向的章台街上,夜色正在慢慢沉淀。
街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个卖酒和卖汤饼的摊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稀稀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赶路,没有人在意这些从雍州牧府中走出来的将军们。
长安城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这些年,从洛阳到长安,从凉州军到并州军,从白波贼到西鲜卑。
来来回回的兵马、打不完的仗,对于街巷中的普通人而言,不过是换了个人骑马从街上飞奔而过罢了。
唯有城中那些消息灵通的富商和官吏们知道,这个夏天,关中又要变天了。
李傕在军营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城头上,董卓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旗帜已经在关中大地上升起了数年,见证了太多人的生与死、荣与辱。
而如今,它又将见证一场新的战事。
一场关于土地、权力和颜面的战争。
李傕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此战若胜,凉州军便可以重新抬头。
若是败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然后大步走进了军营。
在李傕身后,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长安城。
这座见证过大汉辉煌的巨城,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关中大地上沉睡的巨兽。
夏末的夜风穿过街巷,吹动了雍州牧府门前那面已经褪色的旗帜。
旗帜的一角卷起又展开,反复拍打着旗杆,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像心跳,又像某种不祥的节拍。
五万凉州军,即将北上。
…………
当夜,长安城内。
冯异沿着章台街一路南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一座府邸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古朴。
门前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晕照出门前两尊石兽的轮廓,正是当今武功侯白起的府邸。
这府邸不大,但冯异知道,白起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门吏。
门吏知道冯异与自家主人相交莫逆,白起曾经叮嘱过,若是冯异前来,无须通报,直接引入府中即可。
片刻之后,门吏引他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来到后园的一座亭中。
亭子建在一片水池旁边,池中残荷已经凋尽,只剩下几茎枯叶支在水面上,被月光照得泛出灰白的颜色。
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陶杯,还有一碟干果。
白起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正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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