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招时，无念已经开始在每一招之后思考兰风这一手的真正目的。
有些他想通了，有些依旧模糊，而那些想不通的部分，往往会在数招之后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验证它们存在的必要性。
“师兄，你得认真些了。”兰风的声音从交手的间隙中传来，带着一层正在逐渐收拢的从容。
他越打越顺手，那套理论体系在实战中逐层被印证、被修正、被加固，运用起来也越来越自如，仿佛原本需要刻意维持的平衡正在缓慢地变成一种自然的呼吸节奏。
他开始有余裕去观察师兄的神情变化，察觉到他正试图解析这套打法的底层逻辑。
可解析的时间点太晚了——很多伏笔都是在这场战斗的最初阶段便已落下，而直到五百招之后才逐一露头，谁又有可能在半路读完整套已经开始走完的棋局呢？
数日之后，两人的交手已经超过了八百招。
无念此刻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有心无力。
他明明在境界上依旧占据绝对优势，若是正面对轰，兰风根本撑不到百招。
可兰风始终不与他正面交锋，而是以闪避与诱导为主，沿着他最不常注意的薄弱边缘游走，一步步将那些微小缝隙拉到足够大的尺度，直到他意识到时，已经落入了一道连环的埋伏之中。
而等他修正了这一处，另一处新的弱点早已被人悄然放大。
他的优势始终无法被充分释放，而兰风却越打越从容。
无念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被引导的那一方。
九百余招之后，无念终于决定打破僵局。
他不再试图在兰风铺设的棋局中周旋，而是以大范围的强力攻击强行搅乱整片战场，试图将兰风布下的所有后手一举清除，将战局重新拉回正面对抗的起点。
法则洪流席卷整片偏殿空间，如同一场被刻意引爆的风暴，将那些被暗中布设的阵法逐一摧毁。
兰风没有硬挡，他以自爆部分已经暴露的阵法为代价，生生扛住了那道冲击。
待到风暴平息，兰风重新站稳身形，才缓缓开口道：“师兄，你不会以为，师弟我只把后手藏在时空之中吧？”
无念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
“没错，更多备份，我留在了自己的源初宇宙中。”
兰风抬手一挥，数百道光芒再次从虚空中浮现，如同一群被释放的飞鸟，重新隐没于战斗空间的各层纹理之中，“师兄毁不掉的。”
无念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兰风看着他，笑意如常：“我们继续吧，千招还没到。”
无念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抬手，发动了第二轮全频覆盖攻击。
轰鸣过后，那些刚刚被布下不久的后手再次被摧毁。
兰风依旧没有倒下，他的身形重新站定时，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浓了几分：
“师兄，我可没说，刚刚就把所有备用都拿出来了。”
他又一挥手，又是近百道光影没入空间之中。
那道手势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如同在展列一件件已经备好的库存。
“剩的不多了，但师弟我敢赌——师兄在祖神巅峰境的压制下，这种超大范围攻击，能用不了几次。”
兰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除非师兄你破境，踏入天尊境——否则，这种程度的清扫，你已经没有能力再发动两次了。”
他微微停顿，像是给那句尚未落地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如果师兄你还能再破一次，我敢说，在你不破境的前提下，仅凭实力，我也有把握撑完余下的招数，直到千招不败。
师弟我说的，可对？”
无念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刚刚经历过风暴却未倒塌的墙，正在迅速重新整理自己现有的剩余资源。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确认某件已经被他自己提前留好余地的结果时才有的松弛：
“很好。
但这，也正是师兄认为最公平的一战。”
兰风的表情在那句话落下的同一瞬间微微凝固了一下，如同一颗已经被放稳的石子被另一只手重新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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