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说个数。”陈昆再次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沓子纸币,往桌上一拍。
那是一叠“伪满洲国”的纸币,有十元的,有五元的,厚厚一沓,粗略一看,少说有三四百块。
这些钱,都是他这两天从关老爷、王县长和那几家日本商行里搜刮来的,花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老鸨子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在这行干了二十年,眼力毒得很——这沓钱,实打实的,没有掺假。
价值三百多块大洋,够睡两个小清倌人的了。
陈昆看着她,淡淡道:“这里的钱,你拿去钱庄兑换,也不亏你。
今晚玉兰陪我,明天一早我就走。”
老鸨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这一次,笑得真诚了许多。
她伸手接过那沓钱,飞快地点了一遍,揣进怀里,转身对玉兰道:“丫头,好好伺候少爷,别怠慢了。”
又冲陈昆笑道,“爷您稍等,我让后厨再备一桌酒菜,送到玉兰房里去。”
陈昆摆了摆手:“去吧。
菜不用太油腻,清淡点,有荤有素就行,再温一壶酒。”
老鸨子应了一声,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玉兰站在原地,看着陈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先生……请随我来。”
她领着陈昆回自己屋,推开走廊尽头一间房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靠墙放着一张雕花木床,挂着素色的帐子,窗边放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几盒胭脂水粉和一把木梳。
角落里有一个小火炉,炉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融融的。
“先生稍坐,我去给您沏壶茶。”玉兰说着,转身要去拿茶壶。
陈昆叫住了她:“不急,刚吃完。
先坐下,说说话。”
玉兰依言在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不说话。
陈昆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开口道:“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玉兰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家在辽省,父亲是个教书的,原本日子还算过得去。
后来小鬼子来了,父亲被抓去做苦力,再也没回来。
母亲带着我和弟弟逃难到滨城,要投奔舅舅。
没成想舅舅没找到,母亲病死了,弟弟被人贩子拐走了,为了安葬母亲,我走投无路,自己把自己卖了,进了怡香院。”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陈昆注意到,她握着衣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卖了多少?”陈昆问。
“二十块大洋。”玉兰的声音很低。
陈昆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他只是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都过去了。
往后,会好的。”
玉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她很快低下头,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失态。
不多时,后厨送来了新备的酒菜。
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陈昆最近比较爱喝这个,口感柔和。
陈昆招呼玉兰坐下,两人就着几碟小菜,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玉兰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给陈昆讲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讲她父亲教她认字时摇头晃脑的样子,讲她弟弟小时候调皮捣蛋被母亲追着打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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