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年轻人干净清爽,脸色红润,跟几个小时前那个灰头土脸的赶路人判若两人。
他推开单间的门,顺着走廊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膀大腰圆,穿着一件锦缎面的棉袄,一脸横肉,肤色黝黑,走路带着一股横晃的劲儿,甩着膀子,仿佛整条走廊都是他家的。
走廊其实不算窄,两个人靠靠边儿、点个头就能错过去。
但那人走在中间,丝毫没有让的意思,陈昆也没打算惯着他——他刚洗完澡,心情正好,但不代表他脾气好。
两人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陈昆纹丝不动。
那人反倒被撞得晃了一下。
“你瞎呀!”那人站稳后,立刻瞪起眼睛,张口就骂。
陈昆愣了一下。
他好好走着,这人自己横着膀子撞上来,还反过来骂他?
他都有多久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人了?
在河通县,他低调做人;在彬县,他是黑夜里的杀神。
但此刻站在澡堂走廊里的他,只是一个刚洗完澡、穿着新棉袍、心情不错的年轻人。
“哎呦,兄弟,对不住对不住。”陈昆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和气,“刚洗完澡,舒服迷糊了,没注意。
抱歉啊。”
那人见他赔了不是,反而更来劲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操,下次走路长点眼睛!
爷今天心情好,不然高低卸你一条腿!
滚犊子!”
说完,他拿着钥匙牌,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陈昆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和气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目送着那人走进走廊深处,看着他在甲子一号房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有点力气,有点背景,或者只是单纯地习惯了横行霸道,就觉得全世界都得让着他。
放在以前,他可能笑笑就过去了。
但现在?
陈昆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隔音的木板墙挡住了各个单间里的水声和说话声。
这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目击者,没有尸体,就没有事儿。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甲子一号房的门虚掩着,那人刚进去,正在解棉袄的扣子。
陈昆推开门,闪身而入。
那人听到门响,下意识地回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只急速放大的、灰白色的骨锤。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砸在厚皮革上的声响。
那人眼睛都没来得及瞪大,身体便软软地瘫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一缕暗红。
陈昆低头看了看,骨锤上沾了点血,不多。
他面无表情地拎起那人的后脖领,像拖一袋土豆一样,心念一动,将他扔进了洞府的分解窟里。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甲子一号房,留下钥匙,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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