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潮气和热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隔间不大,里外两进。
外间有个木柜子和一个架子,可以放衣物和随身物品。
往里走,是一张窄窄的榻,上面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
再往里推开一扇门,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小池子,水泥砌的,贴着白瓷砖,水龙头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池子里已经放好了热水,蒸汽袅袅升腾,墙壁上挂着一层温润的水垢,看得出这间池子确实常用,也常清洗。
这时候伙计送茶上来,敲门声响。
陈昆让伙计进来放下茶壶。
陈昆反手关上门,三两下脱了衣服,挂在柜子里。
他身上没什么贵重物品——值钱的东西都收在洞府里。
赤条条地走到池边,先伸手试了试水温。
微微有点烫。
对普通人来说可能需要适应一下,但对他来说,正好。
他慢慢地沉进水里,热水漫过肩膀、胸口,直到只露出一个脑袋搭在池沿上。
“哎——我操,舒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从穿越到现在,他就没这么舒服过。
除了……咳,除了某些特定时刻。
但那种舒服和这种舒服不是一回事。
这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弛,是连日奔波、厮杀、赶路积累下来的疲惫,在热水的浸泡下,一点一点地融化、消散。
骑骡子颠了两天,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会儿泡在热水里,感觉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都在慢慢舒展。
他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就这么静静地泡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泡得浑身发软,懒洋洋地抬起手,往胳膊上一搓——好家伙,泥卷子都下来了。
“该搓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喊人,门口适时传来了敲门声。
“先生,搓澡不?”一个略带山东口音的声音问道。
“来来来,赶紧进来。”陈昆从池子里爬起来,浑身冒着热气。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短裤,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双被水汽泡得发白的小腿。
他手里拎着一条搓澡巾,肩上搭着一条干毛巾,瘦瘦的,但看着精干。
“先生泡好了?
您躺榻上,我给您搓。”老头说话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嗓门不大,透着股实在劲儿。
陈昆从池子里出来,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先喝了几口茶水,就往那张窄榻上一趴。
榻上铺着毛巾,但刚从热水里出来,乍一接触到空气,还是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老头把搓澡巾套在手上,提起一瓢热水,先往他背上泼了一瓢,让皮肤湿润起来。
然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带着适中的力道,开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搓动起来。
搓澡巾有些粗糙,但老头的手法老练,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卡在“有点疼但很舒服”的那个临界点上。
随着老头的动作,一条条灰白色的泥卷开始从皮肤上脱落。
老头一边搓,一边随口搭话:“少爷,您这身上的泥儿可不少啊。
不过瞅您这皮肤,白净着呢,不像干粗活的人,咋积了这么多泥?”
陈昆趴在榻上,哼哼着应付:“嗨……出门赶了好几天路,风餐露宿的,哪有条件好好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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