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怕你送他,天冷受累,也怕你唠叨。
还知道把药钱留下,让咱宽心。
心眼多,对你也有孝心。”
她放下信,拿起那件新棉袍比划了一下:“是肥了点,我抽空给他改改。
穿旧衣裳出门……是机灵,不招眼。”
崔师傅被她说得,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但担忧更甚:“可他一个人……兵荒马乱的……还说什么旧主顾,顺路卖药……这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
“行啦!”柳氏把棉袍叠好,柔声道,“你都说了,他不是小孩了。
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也一个人天南海北地闯?
本事不见得比他大。
他信里都说了,有自保的手段。
你得信他。
这孩子,看着稳当,不是那没成算的。”
她顿了顿,看着那三十块银元,又笑道:“再说了,他要是真想卷了货款跑,那样你才应该生气?
是你眼光不行?
他这样,这说明他心里有咱们,有这个家。”
崔师傅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拿起一个荷包蛋,却没什么胃口。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心里,就是放不下。”
“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这当师傅的,也差不多。”
柳氏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面要坨了。
吃了饭,前头铺子还开门呢。
长生和平安该来了。”
崔师傅糊弄着吃了一口,就去前边开铺门,长生和平安也是按时来了,进屋就洒扫收拾。
过了一会儿,长生探着头说:“东家?
陈师兄他进货去了?”
崔师傅闷闷地“嗯”了一声:“走了,天没亮就走了。”
平安也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兄一个人去的?
能行吗?”
“他说能行,就能行。”崔师傅端起刚泡的茶,吸溜了一大口,仿佛要把心里的担忧也吞下去,
“干活去吧。
今天……照常开门。”
药铺子里,打扫声、搬动药屉声渐渐响起,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而此时,陈昆骑着那匹不知疲倦的尸骡,迈着紧倒腾的小碎步,早已将河通县远远抛在身后。
官道两侧是荒芜的田野和凋零的树林,寒风呼啸。
他拉低了狗皮帽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骡蹄北去,人北望。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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